秦瑤是當年陳國五人里,年齡最小的一位。
方雲掐指一算。
她今年正好一百歲了。
歲月如梭,人生沉浮百年光陰。
恍然如夢。
面對這般邀請,方雲自然不會拒絕。
尤其是牛犇和林棟。
二人突破築基失敗,遭受反噬,哪怕服用過延壽丹藥。
恐怕也沒二三十年好活了。
十日之後。
方雲離開紫青湖,先和陸龜壽匯合,隨後轉道伏牛山。
他們走的水路,騎著黑水玄蟒乘風破浪,速度比飛舟還要快上許多。
「陸老哥的這條大蟒,倒是養得不錯。」
方雲摸著漆黑蛇鱗,妖氣流轉,已經不弱於鍊氣大圓滿。
他依舊保持著蒼老模樣,仙風道骨,鶴髮童顏。
早已經適應了這副外表。
「大黑破殼太早,終究是先天不足,也不知道能否突破二階妖獸。」
陸龜壽盤坐在巨蟒的腦袋上,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他壽元充足,依舊是三十歲的年輕模樣,穿著一身繡有水波紋路的藍白色長袍。
整個人受到水靈力滋養,愈發英俊瀟灑,劍眉星目,整個人卓爾不凡。
瞳孔里偶爾閃過一絲碧綠妖氣,反倒多了些神秘感,氣息沉凝,猶如深谷幽潭。
伏牛山。
牛犇早已等著他們,身後站了許多族人,恭敬迎接築基老祖的降臨。
他如今也老了,同樣變成一個小老頭。
因為常年煉體,加上妖靈丹的影響,依舊顯得體型魁梧。
嗯……一個渾身肌肉鼓囊的糟老頭。
「三牛子,這麼多年過去,族中後人可有合適的築基人選?」
方雲頷首而笑,還記得自己當年許下的諾言。
會幫助牛家成為築基家族。
牛犇搖了搖頭,嘆氣開口:「太難了,族裡近幾十年生出的娃娃里,沒有一個資質能看的。」
「不急,不急,咱們這些老傢伙,有的是耐心和功夫!」
方雲哈哈笑著,讓開位置,邀請他坐在自己旁邊的蛇背上。
黑水玄蟒發出一聲咆哮,如同獅虎之音,再次游入江水之中,倏然遠去。
路上,方雲向牛犇請教煉體方面的知識。
他已經在試著修煉枯木不滅體,聽起來名頭很大。
其實就是很普通的二階煉體功法。
講究身如枯木,生機內藏,把軀殼打磨地千錘百鍊,最終媲美二階靈器。
修煉到極限,也就相當於築基中期的層次。
方雲卻不嫌棄,藉助嫡孫送他的那一枚百鍛金丹。
如今差不多要突破煉體後期了。
三人一路走一路看,並不是很著急。
築基修為傍身,便是最大的底氣,更像在世俗遊山玩水。
年輕時候,避之唯恐不及的那幾處險山惡水。
如今再看,感覺也就那樣,沒有什麼稀奇的地方。
一個月後,他們順利抵達陳國,望見了熟悉的城池故鄉。
前兩次重聚,方雲三人都來得很早。
這次卻反了過來,青木宗的兩位摯友,反倒已經等候了數日。
豫章郡,郡城。
方雲幾人見到了林棟,如同尋常老人般,身上湧現出一股暮氣。
「秦瑤仙子呢?」
眾人環視一圈,卻沒見到熟悉的身影。
「秦師叔回家裡,祭拜自己雙親了。」
林棟悠悠一嘆,想到自己逝去的父母,同樣有幾分黯然。
尋仙問道一輩子,得到許多,失去的也有許多。
傍晚時分,秦瑤踏著晚霞歸來了。
她依舊是那般美麗動人,生命力朝氣蓬勃,身上透著難以言喻的尊貴。
整個人美得不可方物。
方雲望著她,又瞧了眼旁邊的陸龜壽。
恍惚之間,竟真有幾分郎才女貌,珠聯玉合。
反觀自己和牛犇林棟他們,全都白髮蒼蒼,一副垂然老矣的遲暮模樣。
五人站在一起,涇渭分明,完全就是兩代人。
天香樓。
令人驚喜的是,這座酒樓依舊還在。
酒香撲鼻,依舊是那般醇厚,菜品味道卻和記憶中有了不少出入。
不過,五人也沒什麼心思吃東西。
「我近日破關而出,恰逢人生百歲,心潮湧動,感慨莫名。」
「才有了此番重聚陳國的提議,實在叨擾諸位了。」
秦瑤端坐主位,聲音空靈若仙,氣質超然物外。
她的鳳鳴體質,已經完全覺醒了,推動修為進步神速。
等到這次遊歷凡間結束,回去便做準備,著手突破築基後期。
「秦前輩天縱奇才,破境如虹,當有金丹之資!」
說這話的,居然是牛犇這傢伙,果然越老越奸。
秦瑤卻是搖著頭,不為所動:「莫說金丹真人,哪怕假丹之境,我也差得很遠。」
她舉了一個例子,那便是玉泉山上那位陳老祖。
對方乃地品木靈根,百歲之年,就已經築基圓滿。
然後打磨二十年,方才煉化一枚妖獸內丹,順利晉升假丹。
方雲聞言,卻是有幾分奇怪:「一百歲的築基圓滿修士,應當可以衝擊金丹吧。」
「據我所知,青木宗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天靈根的存在了。」
金丹和假丹差距極大,最直觀的一條便是壽命。
假丹壽元五百載,金丹真人則是能活夠足足八百年!
秦瑤點了點頭:「確實如此,然而歷代金丹真人,全都出身於宗主一脈。」
「夫君年輕時,卻是青木宗煉丹一脈,未能順利拜入宗主峰,概因他沒有煉體這方面的天賦。」
「煉體……」
方雲將此事記在心裡,又多問了幾句。
秦瑤卻也知之不詳,只曉得跟青木宗的鎮宗底蘊有關係。
唯有煉體天賦出眾的木靈根修士,才有資格繼承宗門大統。
獲得那一縷金丹機緣。
五人換了話題,繼續談天說地。
方雲跟林棟聊得是最多的。
嫡孫方安庭順利閉關,準備了築基丹和一件靈物,突破概率很大。
林棟說起這孩子,同樣滿面笑容。
甚至比方雲這個祖父,要更加親近高興幾分。
或許再過幾年,方家就能出現祖孫三代,全都是築基修士的盛況。
除了這些,方雲還和林棟坐而論道,交流煉丹心得。
叔公仙逝之後,他又煉了一爐金剛龍虎丹,可惜沒能成功。
之前那次,果然帶有幾分僥倖。
林棟出身正統,宗內更有許多師門同道,日常交流十分頻繁。
方雲和他論道良久,確實受益匪淺。
甚至對青木宗的煉丹一脈,生出許多嚮往。
紫竹山上,只有他一位二階丹師,平日裡全靠自己摸索
夜色將盡,天光大亮。
桌上的美酒佳肴,卻是沒人動用半分。
晨曦之中,方雲目送四人各自離去。
牛犇和林棟準備回鄉祭奠親人,照看那些家族後輩。
他們一個農戶子,一個縣中豪族,正好算是同鄉。
陸龜壽邀請秦瑤遊歷陳國,體驗世俗紅塵,人間百態。
後者遲疑片刻,居然同意了。
方雲舉目四望,最後只剩下他孤零零一個人。
他心中清楚,今日五人分別之後。
就真的沒有下一次重聚了。
竟有幾分悵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