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進入午門中。
由官員前面引導,一路穿過諸多建築,小橋,流水徑直向前。
按照事先交待禮儀,進宮後不得東張西望,有失官儀。
不過大家都是武人,根本沒那麼多講究,許多人左右觀看。
眾人帶的官帽兩邊有長長翅子,隨著大家左右晃動腦袋,那翅子互相碰撞,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楊四郎亦是放肆觀看諸人中一員。
他又不準備為官,可能此生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進皇宮了吧?
現在不看更待何時?
只是他看了片刻,就失望不再左右張望。
怎麼說呢?
就是一片連綿雄壯的建築,賦以皇權沉重肅穆氣氛,因此顯得十分不凡。
另外腳下宮磚上,隔幾步就銘刻著符文。
沿途宮門有兵丁值守,還帶著妖犬。
眾人老老實實讓那妖犬將自己嗅了一遍。
然後跟著前面引路官員一路左拐右繞,就入了個大迷宮似得。
在其中足足走了半個時辰,越靠近皇宮中心,楊四郎神魂靈覺就覺得越被壓制。
到最後,他發現以自己神魂修為,只能龜縮在泥丸宮中,一絲靈覺也無法外放出去。
看來,這宮中亦有壓制道修的功法。
另外,體內真氣氣血也開始運轉不暢,楊四郎估計自己勉強還能站在宗師門檻上。
他看看旁邊黎虺和賀蘭燼二人。
這兩人本是宗師修為,但此時面色難看,他們身上氣血已經被強制壓去一個大境界,掉落到鋼髒大武師境。
眾人的修為不是被削去了,而是受一種莫名陣法影響,集體被削弱封禁部分。
對於一向依仗武力的武者們,這就相當於把小命交出去一半,心中相當不安,這無關其他,只是武者本能。
楊四郎再觀看宮中禁衛。
一隊隊禁衛由小校領著巡邏。
那些禁衛看步伐行走形態,功夫明明應該就和王大牛相仿,也就是銅皮武夫。
可他們身上氣血濃郁,甚至到了鐵骨武師境。
帶隊的小校不過是低階武官,身上氣血濃郁卻如鋼髒大武師一般,和普通貢士實力相當。
楊四郎想起墨心蓮所說。
太祖啟泰帝駕崩之後,昭明帝登基繼位,匯集天下高手,耗費無數天材地寶,打造了京城這座禁靈之城。
當時京城牆基下面還斬了九條龍屬血脈妖仙,設了九龍禁靈陣,有一種說法是陣法核心就在皇宮內。
外來武者道修進入皇宮會被強壓跌落一個境界;而京城禁衛們修煉的功法特殊,反而會得到加成,甚至能向上一大境界。
楊四郎默默推算。
要是這幾百號貢士突然反水在皇宮內部暴亂,殺向龍椅會如何?
怕是在禁衛們圍剿下,很快就全軍覆沒。
另外。
宮中到處矗立著巨大石雕甚至金屬雕像。
沒有皇陵中石像生那麼巨大,但也通常有丈許高,多是些虎獅一類凶獸,但亦有妖族。
想到墨心蓮說過她進入皇陵後和守陣的石像生打了一架。
楊四郎心中微冷。
就這城中他視線所見的雕像已不下百,其他看不到的地方更多。
那這皇宮中怕不得有上千尊雕像?
再配合那些修為提升一境的內衛們。
這樣的組合,若有反賊想攻入皇城,怕是難如登天。
再加上那位受龍氣神通庇護的天子,其力大無比,誅邪不侵,擁有護體神通。
在未被龍脈拋棄之前,誰能在重重守衛中殺了他?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怪不得古往今來,有記錄皇帝在宮中受刺殺的事情少之又少。
眾人繼續向前行,被領到一雄偉大殿前廊處,這裡已經擺好筆墨紙硯及小桌几,另外地上放一蒲團,桌几上擺一長燭。
今日先要舉行的是內試,就是根據上下句,將空白處默寫出來,考試內容出自《武經》。
順朝開國後幾位皇帝甚至還定下考試有外試部分,所有貢士都得在皇帝面前親自騎馬射箭舞刀舉石。
後來被某位怠政的皇帝廢掉了外試部分。
如今眾人只要寫好那百十字不要出錯,就能得到一個進士身份。
因為這次擴招緣故。
前面一百多人地方還算寬敞,到了後面名次諸人桌子之間挨得極近,看上去有些輕微擁擠。
按照眾人會試排名,所有桌子上都貼了黃簽,上面有諸人姓名籍貫。
楊四郎尋著自己位置坐下。
他往左看是賀蘭燼,往右看是黎虺。
三人名次挨著,因此座位亦是如此。
他再往後看,擠在最裡面廊角的可不就是周明軒?這小子壓線通過,因此被排在了隊尾最後面幾人中。
此時。
鴻臚寺官員咳嗽一聲,再次交代待會見到陛下注意行禮,另外殿試中應該注意事項等。
眾人在殿中一等就是漫長時間。
等到天亮以後,也沒等到永昌帝到來。
反而是有太監鄭重其事端著一枚皇命金牌,恭恭敬敬放到龍椅上,因為上面寫了四個字「如朕親臨」。
大家便知道永昌帝是不會來了。
大概皇帝對一群武者亂寫一通的策論根本沒興趣看。
於是在太監和官員引導下,眾人離座,在地上行三跪九拜之禮,山呼萬歲。
監考大總裁也在龍椅之下,《挑夫修仙:我有5級滿銘文》經典語錄頻出,來尋找共鳴。丹陛一側,一雙厲目掃過眾人,道一聲。
大總裁左右,是七名青服老太監,個個頭髮如霜背如鍋,人人臉色滄桑。
但這七名老太監,個個身上氣勢威嚴似獄似海,氣血如烘爐一般旺盛,任誰看一眼也知道是七位大宗師強者。
他們站在這裡,就是為了保證下面貢士們老實答題,不要有作弊情況。
隨著大總裁一聲令下。
「開始!」
楊四郎立刻抬手去提筆。
「咦……」
只見這筆不知是什麼金屬材質做成的,入手十分沉重冰涼,約有數百斤重,而且在手上拿得越久,寒氣入體冰封氣血冷凍真氣。
據說這是那怠政的皇帝命人做的,名為寒冰鐵筆。
他雖然不讓人掇石舞刀馬步射,節約了一日時間,顯然也不是被糊弄的主。
拿了這支筆要工工整整寫出百十字,當不能寫得歪斜潦草,足可反應出一個人真正的功底。
尤其是處在皇宮禁靈大陣下,人人被壓制實力情況下,就更是不易。
楊四郎氣血被壓制,好歹還能維持在宗師門檻,手腕微微用力,就流暢寫起來。
他體內火屬真氣運轉,將侵入體內的寒意驅除,手上似一火團一般,將那寒冰鐵筆都捂熱了。
幾百斤重量就不算什麼了,一筆一畫,與平時寫字無異,甚至連速度都未減慢多少。
他眼角餘光看向左右。
賀蘭燼和黎虺顯然就十分吃力。
二人額頭微汗,皮膚微青,嘴唇失去血色,顯然二人在氣血真氣被強壓在鋼髒境下,寫得十分艱難。
但二人只是寫得慢,好歹還是單手懸腕執筆,保持了寫字的體面姿勢,落筆鐵鉤銀劃,依然能寫出自己往日筆體來。
無非是慢些罷了。
更遠處。
有的考生額頭上大汗淋漓都已結冰,頭髮上甚至是一片冰霜,右手貼在案几上,懸腕是別想了,能挪動著寫字已經很勉強。
也不要想著照著自己筆體寫,能將字寫得橫平豎直可以辨認出來,不要把字寫歪了寫壞了,就已經是不錯了。
當然。
他們速度更慢,像是蝸牛。
楊四郎只用了一盞茶就揮筆寫就,檢查一遍確認無誤,將這寒冰筆放在旁邊硯台上,心中讚嘆,能想出這辦法的人也真是鬼才。
既節約了時間,省去掇石馬步射舞刀等繁瑣基礎環節,又考察了貢士們真正功底。
這種情況要想有人渾水摸魚,濫竽充數,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楊四郎寫完時眼角餘光看向左右。
賀蘭燼和黎虺只寫完一半,再往前看。
在最前排已有三十餘人放下了手中筆,背挺得筆直,顯然,亦有和他一樣的宗師高手順利完成策論。
「如此看來。」楊四郎心中嘀咕,「單以真氣雄渾氣血旺盛程度來看,我大概應該排在三十餘名。」
「金髓大宗師比不過就算了。」
「沒想到在宗師中,也未進到前十。」
「若是真的生死廝殺,我有武聖神意種子加持,還有神通在,在宗師中應該爭一爭二,不過還是不敵金髓大宗師。」
「但拉開距離,我以烏蛟弓遠攻,也有反擊手段。」
「嗯,真若以實戰決勝,前三十名中應有我一席之地。」
楊四郎心中評估一番,大概以實戰決勝負的方式自己可以進入演武名單。
不過今日只要當好背景板看人演武即可。
如今策論已經完成,等著閱捲走個過場,自己以後就是武進士了。
他氣定神閒,閉目休息。
不過半炷香功夫。
有人筆掉了,重重砸在桌上,想必也污了試卷。
前面已經完成考試諸生紛紛扭頭,楊四郎隨大流轉頭過去,心道千萬別是周明軒出差錯。
他鋼髒大武師被壓制氣血只有鐵骨武師水平,想要拿寒冰鐵筆寫就並不是易事。
結果發現周明軒還在苦苦堅持,左手扶著右手手腕,兩隻手齊使力寫字,雖然慢但是很穩,看樣子能將卷子答完。
那是排在最末尾一倒霉鬼,卷子上大片墨污,筆掉在地上。
他瑟瑟發抖已經跪下,此人全身衣服都已結冰,最是狼狽,怪不得會掉筆。
大總裁帶著兩名太監站在他左右,語氣不善。
他們已經看到那捲子上的字東倒西歪,有的難以辨別。
「你為何連卷子都寫不好?」
「這麼點氣血和真氣,如何混成貢士的?」
眾目睽睽下落筆,這事情性質就很嚴重了,說明其連鋼髒大武師都不是。
那倒霉鬼哭著嗓子道。
「回大總裁的話……小的……小的是替補上來的……」
「那日發杏榜,排位最後一名貢士因為看榜被人潮擠到鐵槍上扎死了。」
「我順序替補而上……我……我也沒想到自己會中啊。」
眾人無語。
這還真不是他作弊,而是前面的貢士死在放榜那一刻了,他替補而上成了那個幸運兒。
但是功夫不成就是不成,連策論都沒寫完。
大總裁皺眉,和旁邊兩個太監傳音入秘商量一二,揮手淡淡道。
「恕你無罪。」
「但你的貢士身份沒了。」
「回去練幾年再來吧……」
他一招手,立刻有禁衛進入,將此人拖了出去,此人還不忘磕頭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