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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頂上。
那團恐怖氣血還在沸騰翻滾中,以肉眼觀之,像一團淡淡血霧。
受其影響,今日本是陰天,天空上有一層薄薄烏雲擋著太陽。
此時隨著那團翻滾氣血不停擴大,最後竟然影響了塔尖頂上那一片天域。
只見一團精純氣血之柱,直通天際,將塔頂一片烏雲完全驅散,亮出明亮天光來。
此時,正好便有一柱陽光落在了那武經塔上,似在外面鍍上了一層金光。
這異象持續幾息,
此時。
演武堂內外諸教習及護塔護衛,都被驚動跑了出來查看。
眾人都是武者,哪怕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武經塔中有過記載。
突破成就金髓大宗師,氣血如柱,剎那間精純陽氣,可刺破雲霄。
孔護衛到底是跟了付流年宗師十數年,作為老部下亦有了感情,此時淚流滿面。
「付師他終於要突破了……八十一歲突破,武經塔中記載,大概在我順朝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呃,說人話就是付流年算是年齡最大突破的。
若你心情好聽就是誇讚他堅韌不拔,大器晚成。
若你心存芥蒂聽,好像是諷刺他最不成器。
此人如此說話,也怪不得被孟好友偷家。
孟護衛在旁邊瞅一眼付紅纓,怕好友惹付家人不高興,急忙找補。
「付師這是老當益壯,大器晚成,以後必有後福,定能再接再厲,繼續破境。」
他這話就妙了。
金髓大宗師往上破境,那就是鎮國武聖了。
這已是站到一國武者頂尖的人物。
東洲七國順,陳,衛,鄭,越,漢,燕,無論哪一國都已是金字塔尖的人物。
塔下圍上來的教習們也紛紛感慨。
「付老這是苦盡甘來,守得雲開見月明啊。」
「也難為他了,我來演武堂二十年,見過付師面不超過三次,每日就是閉關。」
「二十年苦修,終於突破成大宗師。」
「哎呀,按照國朝規矩,付老不日怕是要高升回京了吧?」
「嗯,是的,我演武堂一系金髓大宗師會入武經總塔,得賜皇家秘境寶藥,專心修煉以望突破武聖。」
「付老在這裡呆不了多久了。」
孟護衛十分機靈,怕諸人當著付紅纓面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急忙將付紅纓介紹給諸人。
大家先是噤聲幾息,然後改口開始熱情拍起付流年馬屁來,生怕自己表現不夠親切。
付紅纓本來眼中流淚。
她記事起每年大概只能見曾祖一二面,那是個很慈祥的老人。
懂事後才曉得曾祖困在大宗師門檻前,已經成了執念,幾乎把所有時間用來閉關苦修。
偶爾也能想起曾祖看向父叔一輩那種恨鐵不成鋼哀痛表情。
曾祖也曾拉著她手。
「紅纓啊,我付家武家門楣,看來以後只能靠你了。」
「我努力再活個幾十年,實在破境無望,就轉修木系養生功法去。」
「你一定要好好習武,曾祖若成不了,你繼續練,我就不信我付家出不了大宗師。」
往日話語還在耳邊,付紅纓因此勤奮練武,也有為不負曾祖囑託的緣由。
現在好了,曾祖不用指望後人了。
他自己就修成大宗師,一輩子心愿已經圓滿。
她本來挺感動,五味雜陳,想流淚,但一群馬屁精上來將她所有複雜情感全都打斷了。
付紅纓只能臉上堆出僵硬假笑來勉強應對,後來乾脆跑到楊四郎身後,也仰著頭研究塔頂情況。
且說塔頂上。
那團氣血之霧開始回落,潛藏,最後盡收於塔頂密室中。
下一息。
一聲長嘯從塔頂發出。
其音如龍吟虎嘯,眾人耳朵邊上只覺得嗡嗡嗡顫響。
聲音悠悠傳出,不知多少里遠。
演武堂內馬廄中,眾馬被驚動長長嘶鳴。
楊四郎手上繫著銀鏈鑲著的飛雷石一抖,石玄姑將自己神魂緊緊藏在法寶內。
「好可怕,娘親居然就是和這麼恐怖的老頭子呆了幾十年。」
「一起吃住睡,她怎麼忍下來的……」
「咦……」石玄姑突然有些迷糊,「等等。」
「一男一女,同吃同住同睡幾十年。」
「嘶……」石玄姑倒吸一口冷氣,「這老頭子該不會是我爹吧?」
且不說石玄姑胡思亂想。
塔頂上。
常年封死的窗戶轟一聲炸響,碎得徹徹底底。
付流年老爺子身影出現在窗戶上。
「廿年埋首煉真如。
八十一載破玄樞。
一朝氣貫破雲霄……」
付流年突然卡殼了,顯然打油詩也不是那麼好做。
楊四郎在塔下哈哈大笑續道。
「今日放歌大宗師!」
他將身後付紅纓拉出來。
「付老兄,今日雙喜臨門,你看看誰來了?」
付流年低頭,看到自己曾孫女,臉上一喜,從塔頂縱身一躍。
這塔有十幾丈高。
上細下粗。
付流年只需隔幾層輕點欄杆,只是幾個躍跳,就輕輕落到了地面上。
「曾祖……」付紅纓見了老祖,欣喜向前。
「我的好重孫……」付流年亦十分開懷。
周圍人此時也湧上來恭喜付流年突破成就金髓大宗師,一群人圍上來道喜。
付流年素來話少臉冷,不過今日他笑得十分開懷。
孟護衛起鬨,說今日必須好好喝一頓以做慶賀。
付流年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大方一揮手表示今日他買單,諸位不醉不歸。
眾人簇擁著他向酒樓走去,楊四郎和付紅纓遇上了,自然也得去。
這一場酒席就硬生生喝到後半夜。
中間,連黑總兵及益都府知府都親自來轉場,巡撫大人有公務不能前來,派了親信來參會。
武者,基數大然而每升一階難度倍增。
益都府中金髓大宗師也是有的,但那是分布在各世家中,誰也不知道確切有幾位。
明面上,付老樣子算上官府這幾年唯一突破的武者。
另外還有兩位致仕退下的大宗師,年事已高,已經不可能久戰了,只能保持巔峰一擊自保之力。
所以其被重視也在情理之中。
那名親信透露,巡撫大人希望付大宗師就留在江東行省的意思。
楊四郎猜測,這可能和眼下動盪的局勢有關,有位大宗師坐鎮能讓人心安。
這幾位官府大佬,匆匆來呆不久就離去,各自帶來豐厚賀禮自不用提。
到了晚上。
付流年喝得酩酊大醉,楊四郎喝得大醉酩酊。
前者是高興幾十年夙願一朝成,後者純粹是因為付流年喝不動了被老爺子拉過來擋槍。
大家都是武者,真氣化酒的把戲誰也明白,上不了台面。
楊四郎頭暈暈沉沉。
好在付紅纓沒有喝酒,將師傅攙扶上大青背上,一路回到家中。
至於老爺子有一堆同僚送回武經塔,不用他們操心。
進了院。
付紅纓攙著楊四郎小心敲響正房臥室門。
胡嬌娘皺眉把門打開。
「師娘……」付紅纓吐吐舌頭,「師傅喝醉了。」
她簡單講了下事情經過。
胡嬌娘點點頭。
「扶進來吧……」
「到床榻上……」
付紅纓見師娘未伸手幫忙,恍然大悟。
一定是師娘見不得師傅滿身酒氣。
她將楊四郎小心放在床榻上,將雙腿擺上去,再脫掉鞋。
「師娘,我要不要讓廚房準備些醒酒湯?」
胡嬌娘揮手說我自有安排你下去吧。
付紅纓急忙點頭,小心離去,還不忘把門關上。
她剛走出去沒兩步。
聽著撲通一聲屋裡傳來重物墜地聲音。
咦?
師傅滾下床了?
不應該啊,有師娘看著呢,定是我聽錯了,她快步離去。
屋內。
胡嬌娘抬腳欲踹。
哪知楊四郎自己竟然一個翻滾先躲避了。
「算你機靈……」
「臭死了……」她皺眉低聲嘟囔一聲,揮手熄滅了屋中燭火。
半夜。
漆黑屋子裡。
楊四郎睜開雙眼,腦子暈暈沉沉,外面月光如水透過窗紙投下,屋內有層白霧暈光。
看著熟悉的陳設,他知道自己回到了臥室中,就是這視角有些奇怪,自己怎麼在床下?
哎呀,真不能喝太多。
等等,屋內為何有股熟悉脂粉香氣?
「祛厄。」
他立刻使用神通,身上殘餘醉意立刻一掃而空,坐起身來抬頭看。
只見胡嬌娘五心盤坐在東角,雙手各握一塊靈石,正在吸收天地間月華。
其身後牆上,五隻狐尾虛影正在搖曳。
其眉心處亮起一光團,隱約可見裡面有一隻全身雪白氣質優雅的白狐盤在其中。
另外,胡嬌娘腹部亦有一團白亮光珠亮起,隔著衣服都能看得清楚,這珠子外面似罩了一層淡淡白光。
突然。
胡嬌娘抬起頭來,如天鵝頸一般長長脖子十分好看,其朱唇輕吐。
腹部那寶珠順著身體向上升起,竟然將其五臟六腑隱約映照出來。
呼……
這顆白色珠子躍在空中,滴溜溜亂轉,其光華內斂,外面一層黃色液霧,還散發著淡淡幽香,煞是好聞。
楊四郎只聞了一口,就覺得全身輕盈,氣血活潑,尤其神魂一震,魂力似都增長些許。
再看那珠子,在空中緩轉,吸收月華,隨著胡嬌娘呼吸節奏亦光芒亦明暗相間閃動。
楊四郎突然就明白了。
這珠子就是胡嬌娘的妖丹,裡面蘊含其苦修的一身龐大妖力。
至於外面那層散發甘甜味道的淡黃色液霧。
楊四郎想起來,墨心蓮曾經講過。
胡嬌娘和永昌帝其實並不是夫妻,也不是道侶,而是一對修煉搭子。
永昌帝供給胡嬌娘享用順朝皇室資源,就是為了這東西。
這團圍繞妖丹外圍旋轉的黃色液霧,便是九尾狐一族第二項本命神通。
其名為璇幽凝露。
傳說中可讓凡人服用下立刻便成就長生真人的奇物。
墨心蓮說。
永昌帝就是為了此物,才將胡嬌娘以高於國公主之名,進入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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