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嬌娘和楊四郎對視一眼,眼中閃過驚愕神色。
好麼,宮天保不姓宮,居然姓李。
而且而已不是什麼大漢國來的太監。
居然是已經滅亡的燕國的大太監,而且還帶了什麼燕國寶庫出來。
這廝不躲到深山老林中去,反而在大府鬧市中安家,是想反其道而行麼大隱隱於市麼?
看來他藏身的功夫明顯沒練到家,居然讓新朝追了上來。
胡嬌娘咦一聲。
「你居然能扛得住這入定魂香之毒?」
定魂香,其實是長生道人所用一種輔修寶香,但對宗師以下人來說,聞都聞不得。
聞一絲就直接昏睡,普通人甚至可能連睡幾日,若沒人中途叫醒,可能完全睡死過去。
其作用於魂魄,能讓真人更快靜心入定,但對常人來說,聞了魂魄混沌不知自己在何處,陷入沉睡不自知。
楊四郎摸摸鼻子。
「天生的……」
胡嬌娘也不深究,只是嘀咕一聲煩人。
她拿出一面銀鏡來,張嘴往上面一噴,一團青氣噴出落在鏡面上。
同時她手指滴血,在那鏡上揮手寫就幾個符文。
「這是一件法寶,從墨心蓮手中奪得的,名為井中鏡,是件窺視的好寶貝。」
「咱們且看看吧……」
「希望他們動手波動別太大,要是把咱家院牆轟塌了,我可不饒過。」
胡嬌娘顯然將楊府當做了自己家地盤。
鏡面一陣水紋閃過。
然後顯出一副畫面來。
只見整個胡同被一層淡淡白光籠罩,如一隻碗倒扣下來,將內外隔絕。
而宮府四角,各立著一根大幡,相互撐起一道淡淡赤色光幕,將其籠罩在裡面。
光幕內。
宮府正門已經被踹開,兩扇大門破個大洞倒在左右兩邊。
一群黑衣蒙面人已經衝進去,提刀肆意砍殺。
只是他們提刀持盾,分三五人一組,進退有據,相互掩護步步推進,十分有章法。
一看便不是江湖遊客打法,反而像軍陣中鍛鍊出來的銳兵。
而在這群黑衣蒙面人之後,還立著兩人。
為首者頭戴黑色三山帽,身著紅色坐蟒衣,腰纏冬光素玉帶,腳踏粉底皂靴。
此人面白無須,臉上似還撲了一層粉,約莫四五十歲,手持一柄黑拂塵,站在那裡不動如山。
其身後還跟著一穿鬥牛服的年輕太監,大概二十歲左右,垂首低眉縮脖立在大太監身後,安靜如個物件。
宮府此刻已是一片人間地獄景象。
不知那迷香是不是沒在這結界中點燃,府中許多小廝侍女正如無頭蒼蠅一般到處亂跑。
只是宮府後面也傳來砍殺聲。
顯然,黑衣人已經將闔府包圍,根本就沒打算留一個活口。
院中已有不少奴婢被砍翻,這些黑衣人手法乾脆,都是當胸穿過捅個窟窿,然後提起頭來在喉嚨上抹一刀。
下手相當穩健,不留一絲後患。
殺完了就拖在院中一角,做事有板有眼,顯然事後要清點屍首數目。
另外,也有信心絕對能將闔府殺光,不留活口。
府中也不是沒有抵抗。
「宮天保」那日招待諸人站在府前的兩名武者老僕們嘭一聲撞破房門而出。
只見二人身披重甲,一人持長槍一人持大刀,完全是戰場上模樣,身上氣血爆發如爐。
果然那日站在門外隱藏了修為,赫然是兩名宗師。
可惜二人缺馬,楊四郎見他們使用的都是戰場上毫無花巧殺招,如兩頭人形猛獸在院中橫衝直撞。
有幾名黑衣人猝不及防被二人聯手衝散,眨眼就丟了性命。
嗖嗖嗖……
此時空中突然傳來弩箭破空聲。
原來後面還有一組黑衣人,人手一支小弩,射出的白羽箭箭頭烏黑,顯然上面抹了劇毒。
兩仆急忙躲閃,以刀槍護臉,好在他們有鎧甲護身,最後三四根扎在上面,晃晃悠悠。
眾黑衣人立刻圍上去,有人手持拋網,隨意準備限制二人。
兩仆以一敵多,雖然是宗師修為,但面對一群精於組織進退的大武師,陷入僵持中。
對方無法將他們擊殺,他們也無法衝破對方陣線。
而破損大門後。
又有一組黑衣人湧入,身手稍差大概只有鐵骨境,不過搜查府中順帶滅殺奴婢綽綽有餘。
堂房前。
「宮天保」和「宮百萬」一前一後站立,面色凝重。
對堂下激戰似視而不見,只是冷冷看著對面那叫破二人行蹤之人。
「李公公?」
宮天保冷哼一聲。
「小金子,以前我可記得你是喊咱家乾爹的!」
「就連你身後你那乾兒子,以前也喊咱家一聲干爺!」
「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見了我,連聲乾爹也不願叫麼?」
對面那大太監金公公聽了臉色一沉,顯然惱了,他冷笑一聲。
「咱家給你面子,叫你一聲李公公,已經算是念過去舊情!」
「你還敢提乾爹干孫事情?」
「真以為你還是寶庫掌印太監,曾經的宮中四武聖之一?」
「燕逆不識天時,負隅頑抗,投火自焚,他那一系子孫兩百三十四人,連外嫁女及未出閣公主還有第三代一共三百八十四口人全部授首。」
「燕國龍脈崩塌,你們這些燕逆的親信,當年借龍氣修行神速,結果如今被龍氣反噬最為厲害。」
「不知李公公現在十成功力還剩一成不?」
「當日我好心好意勸你一起歸順新皇,你將掌管寶庫獻給新皇,搏個出身。」
「結果呢?」金公公面露猙獰,「你一掌差點要了我半條命,還將我下入天牢中!」
「若不是吾皇大軍破城,我怕已經死在天牢裡面!」
「既然燕對我不仁,我順應天時皈依我大吳,有何不妥?」
楊四郎看著鏡中傳來清晰聲音。
這井中鏡十分犀利。
等等,自己在船上及在江中和墨心蓮滾被窩,胡嬌娘該不會是用這鏡子看得一清二楚吧?
他十分懷疑目光撇了身邊人一眼。
胡嬌娘有了這鏡子莫非覺醒了什麼奇怪屬性?
女人卻誤解了他意思,輕聲解釋。
新朝鼎立,前朝龍氣崩塌,末帝及龍子龍孫受龍氣反噬,往往都橫死。
不過龍氣崩塌前,會迴光返照,劇烈燃燒。
將所有劫氣分到末帝及子孫身上,這是應劫;亦會將剩餘龍氣集中投於帝支系中潛力最佳之人身上,這是感福。
這也算最後一點龍氣餘蔭。
如此,這人若僥倖活下來,修為便突飛猛進,畢竟是幾百年當國餘澤最後饋贈,落在一人身上,那是多大的福運。
他可享受諸法不落,萬邪不侵的龍氣神通庇護,修為一日千里,幾年間從一凡人修成武聖或長生真人亦是有可能。
往上數千年間。
有兩次前朝受了福氣饋贈的龍子逃出,修成頂尖武者道修,然後率領前朝部眾起兵,反手將新朝滅了,再興皇朝。
其中一位是皇子,一位是公主。
從此以後,新朝入京,便是將前朝皇帝一脈子孫及外嫁女甚至是所生子女,一律殺絕。
不讓末帝有一絲血脈留存。
這就是末帝一脈無論男女都得死,反而其他旁支可以活。
因為龍氣崩塌時,劫難只落在末帝一支人身上,而相應的福澤亦是如此,並不會選帝系旁支。
鏡中。
「宮天保」面對金公公提及往事抱怨,輕嘆一聲。
「早知道你腦有反骨。」
「當時就不應該心存仁慈,直接一掌斃了你……」
「寶庫十之八九都落在你們主子手裡,我就帶些自己存的體己銀子跑路想要安享晚年,都不放過麼?」
對面金公公冷笑連連。
「誰知道你話真假?」
「這就是你命不好,你管過庫,還逃了,天曉得你卷了多少寶貝?」
「多說無益,納命來,動手!」
身後那乾兒子躥出去,手中多了一柄細劍,身如鬼影瞬間飄在「宮天保」面前,當胸就刺。
宮天保身後。
那平平無奇宮百萬全身一振,鬍鬚飄落,手中亦多一柄細劍,腳一轉一懸就擋在「宮天保」身前,舉劍亦刺過去。
叮叮叮……
二者使用的竟然是一路功法,眨眼間這劍擊聲就響了十餘聲,說明他們刺出十幾劍。
兩者翻翻滾滾在院中轉,快到在空中留出殘影。
好像兩名八臂羅漢在持劍惡鬥,空中儘是長劍影子。
噗嗤噗嗤。
二人使的劍法重攻輕守,眨眼間身上都綻出十幾朵血花。
金公公大笑。
「小李公公,當年我們兄弟相稱。」
「你我二人都是金髓大宗師修為,不相上下。」
「可如今呢?龍氣崩塌反噬,連你也受牽連掉了一大境。」
「你連我一個義子都打不過,可曾後悔?」
「憑你我的交情,只要你投降,我保你一條性命!」
「呸……」「宮百萬」也就是小李公公直接乾脆扭頭一口濃痰吐出來。
金公公大怒厲喝一聲。
「殺了他!」
於是二人斗得更兇狠。
「宮員外」突然動了,他身子咔嚓咔嚓響個不停,全身竟然瘦了幾分,全身氣血狂涌,身如閃電已撲至金公公面前。
單掌壓下,五指內收,鋒銳指甲彈出,如同尖刀。
單掌壓下,五指內收,鋒銳指甲彈出,如同尖刀。
「我先殺了你這背主求榮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