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
天上圓月高照,清冷光華灑下,普照萬家。
今夜是中秋團圓之月,正是各家歡聚一堂,共享天涯明月之日。
眨眼間,距離宮府被滅門已經過去半年了,胡同中上方籠罩的恐慌氣氛已經消散。
宮府案子官府已經破了,菜市口上面都砍了幾個悍匪的腦袋,據說是一群喚做一陣風的匪類乾的。
胡同內。
家家張燈結彩,飯香味飄在半空中。
一個窈窕少女,五官出眾眉間含悲,哪怕穿一身普通婢女裝也掩不住她天生麗質。
她正提著食盒到宮府門前,然後跪下,從食盒中取出線香點上,又取出諸多菜餚擺上,然後虔誠跪拜叩首。
「蕭姑娘啊……」
有街坊鄰居路過,是位婦人,看到她立刻打招呼。
「你怎麼來到這晦氣地方祭拜?」
「小心沾染晦氣回去,挨你師爺訓斥。」
楊府的小丫頭兼徒孫蕭玥,半年前從恭州府投靠楊府。
長得甜美機靈,說話也細聲細氣,十分討喜。
胡同中諸人見了她總覺得似曾相識,可又想不起來,天然就覺得親切。
原來宮府被滅以後,胡嬌娘就施展入夢之術,將眾鄰居腦海中王小月真實樣子抹去。
屬於細想想不起來,無甚印象,知道有那麼一個人存在。
但真見了蕭玥,又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熟悉感覺。
蕭玥搖搖頭,輕聲道。
「就是師爺讓我來的。」
「畢竟只一牆之隔,當初兩家也有交情。」
「一群外鄉客成了孤魂野鬼,拜一拜,自己心裡也舒坦些。」
她極為聰慧,只用了極短時間,就將自己口音改了過來,還是恭州府腔。
那婦人立刻改口贊道。
「果然不愧是楊進士,看看人家這氣魄和肚量。」
「說起來,我們當初都在宮家吃過席呢。」
「宮家這事鬧得,太不幸了。」
「聽他們說晚上這宅子裡還有人哭泣呢。」
「嗯,你家師爺說得有理,我也回去準備些東西祭拜祭拜求個安心。」
那名婦人扭著腰急匆匆離去。
蕭玥回頭,繼續拜幾下,一絲不苟拜完。
她腰間掛著一個巴掌大小木偶,眼睛突然轉動,見周圍無人細細尖銳聲音傳出來。
「公……咳咳,玥兒啊,哪有主子跪拜奴才的,倒反天罡,有違綱常。」
「不妥不妥。」
蕭玥,也就是王小月,前燕國月安公主輕輕搖頭。
半年時光,少女臉上亦多了幾分成熟神色。
「爺爺,前朝已滅,我從生下來便一直當自己是普通人,就算有了那一絲血脈,誰又比誰身份高貴呢?」
「我雖然不想害他們,但他們確實是為我而死。」
「我跪一跪,應該的。」
她說話間手腳麻利將食盒收拾好,抬頭看。
宮府兩個大門當初是被暴力踹開的,兩個門板後來被拼起來,木匠還在上面胡亂補了幾塊破板子補住缺口。
如今看上去,銅釘黑漆大門上面打了幾個破補丁,十分荒誕。
半年來,沒人敢接手宮宅,不僅因為死了滿門,而且這院子大,建築毀損太過,買了又得花一大筆銀子填進去,太不划算,就扔在這裡了。
蕭玥沒有多看,提著食盒轉身就回。
腰裡木雕喋喋不休道。
「玥兒啊,其實穩妥點,你若能嫁給他,福地做嫁妝也不是不可以。」
「我看這小子習武突飛猛進,藉助福地靈氣,怕是真的有望明年年底前突破成就金髓大宗師。」
「將來武聖有望,娶你也算門當戶對。」
「就是他那正妻太厲害,居然是位妖仙,不過你何等身份?起碼做個平妻才不虧。」
蕭玥臉一紅,跺腳低聲抱怨。
「爺爺,你怎麼又說這話?」
「師爺對我並無那種情愫。」
「而且我師傅還想著給師爺當小妾呢,我再插一腳,那得多亂?」
「就現在這樣挺好。」
腰上木雕猛搖頭,木頭嘎吱嘎吱響。
「錯嘍錯嘍,玥兒啊,需知先下手為強道理。」
「主子爺可是盼著你早日成婚誕子,延續血脈呢……」
蕭玥聽了一翻眼。
「那他還說我必須招贅婿,生下子女隨我姓呢。」
「你讓我師爺當贅婿隨我姓么?」
「說好的八庫嫁妝都沒有了,就兩顆藥兩部功法一枚法寶。」
「人家為何要娶我?」
木雕立刻語塞,最後長嘆一聲。
「主子爺……太不像話了。」
「真坑女兒啊……」
不過他長期當慣了奴才,立刻又習慣性為燕末帝辯解。
「主子爺也苦啊。」
「他給你留的東西都是精挑細選的。」
「兩枚大藥,一枚突破武聖用,一枚突破真人用,都是無上聖藥。」
「兩部大典,一武一道,相輔相成,名為太陰歸真訣,亦武亦道,出自被燕國滅掉的大教太陰教,乃是無上寶典。」
「兩部大典,一武一道,相輔相成,名為太陰歸真訣,亦武亦道,出自被燕國滅掉的大教太陰教,乃是無上寶典。」
「再配合其傳承秘寶月魄雙身符,只要煉化了就可凝出一具月華身。」
「雙身修煉速度倍於常人;攻擊殺伐時真身月身可互換位移,月身能擋下致命傷害。」
「主子爺雖然挪空了八庫,但也不希望你再承擔什麼復國重擔,只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就行。」
「他給寫信的時候,單純就是想讓女兒過好一些的父親啊。」
蕭玥沉默低頭,臉上擠出笑容來。
「好了好了……」
「等會兒回我房間,我便也拜拜父母。」
「終究是生我養我的……」
木雕李宏恩激動連聲道好。
他知道,蕭玥的心結終究是打開了。
蕭玥邁入楊府大門。
門前掛著兩個大紅燈籠。
一進前院中。
付紅纓迎面而來,上前拉著她手。
「玥兒,快點,就差你一個了……」
她們二人名為師徒,實際更像差幾歲的閨蜜,到現在二人偶爾都一起睡,關係好得不得了。
付紅纓拉著蕭玥手往裡走,觸到其脈搏。
「咦……你氣血又漲了一截,真氣雄渾。」
「怕是過幾日就要突破成為鋼髒大武師了吧?」
蕭玥笑笑。
「那是師傅教得好。」
付紅纓哼一聲。
「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就教了你幾手浣溪手。」
「你就轉修太陰歸真訣了。」
「你這修煉速度也太恐怖了。」
大概是吳國滅除燕末帝子女血脈行動太迅速太有成效。
幾個月前從福地中出來,蕭玥應該就是末帝唯一子嗣後代了。
某一日晚上睡覺,她夢中見一條金龍從空中來,直入懷抱。
次日開始,她習武就一點就會,一學就通,幾乎沒有疑難困惑,進度一日千里。
連胡嬌娘都感慨,不愧是燕國幾百年立國龍氣祖脈最後遺澤,匯於一人身上時恐怖如斯。
她甚至當眾調侃楊四郎。
「你這師爺再不努力,怕是你的徒孫要比你先一步成為大宗師了。」
這還是蕭玥因為修行道法尚短,還未煉化月魄雙身符,等煉化了此符,修行速度還會恐怖增長一大截。
蕭玥見付紅纓似是抱怨又似調侃,將小師傅手拉住親切搖晃。
「師傅,我就是修成武聖,不還是你小徒弟麼?」
二女咯咯笑幾聲,進入正堂中。
那裡已經擺好一桌酒席。
佘奴廚房掌勺,蜀廟生跑來跑去傳菜。
胡嬌娘坐在上首,楊四郎與她並排而坐,他身邊坐著王大牛。
而王大牛則和旁邊一<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狀態親昵說些悄悄話,他看向對方眼神都快拉絲了。
這<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便是王許氏,他娶了熊山老婆劉寡婦的表妹,有幾分姿色,身形窈窕,標準的小家碧玉。
「胡師娘,師傅。」
「師奶,師爺。」
二女急忙和上首胡楊二人打招呼。
付紅纓心中有些突突,都到現在了,她終於明白,自己當初認錯師娘了,好像給師傅惹來個大麻煩。
不過木已成舟,大錯已鑄,希望那位墨師娘好說話。
若是墨師娘真責怪下來,師傅應該頂得住壓力保得住自己吧?
付紅纓偷看一眼。
發現師傅滿臉堆笑看著胡師娘,她心中搖頭——罷罷罷,師傅是靠不住了。
浣溪手已經練成了,剩下只是積累。
過幾日就和師傅說一說,去恭州府找五妹他們去吧。
京城那家她是不想回的,也回不去。
江北行省之亂已經蔓延諸省,連續好幾個省份丟掉了,阻斷南北交通。
若要回京,得繞一個大圈子,而且也不安全。
諸人入席,今日中秋,當然盡談些家事高興事。
王大牛捅捅楊四郎。
「四哥,你弟媳有喜了。」
旁邊王許氏立刻羞紅了臉。
楊四郎哈哈大笑。
「這是好事啊,我定準備份重禮。」
王大牛搖頭。
「四哥,我說的不是這事兒。」
「上次咱們返鄉,你不是答應熊山,收下他兒子劉如意……呃,現在叫熊如意當弟子麼。」
「你不能厚此薄彼,我這未出生的孩子,是不是也能稱你一聲師傅?」
熊山和劉寡婦當初成婚前說好,第一個孩子姓劉。
哪知劉寡婦就給他生了一個,之後便推三阻四不願同房,同房也得喝避子湯,氣得他當初肺都快炸了。
好在楊四郎身份節節升高,熊山在家中腰杆也越來越硬,終於劉如意變成了熊如意。
楊四郎大笑一聲。
「我當是什麼大事,允了,這事就這麼定了。」
王大牛大喜,宴上氣氛更熱鬧了。
待酒席散去。
胡嬌娘喊住蕭玥和付紅纓,讓她們去主臥。
「今晚我和紅纓為你護法,你師娘幫你煉化月魄雙身符。」
蕭玥大喜,急忙躬身道謝。
胡嬌娘擺手。
「我不日即將離去,臨走前你師爺讓我把此事辦妥。」
「今日恰逢其時,準備準備,咱們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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