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里的應急燈管發出嗡鳴,光線在潮濕的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大衛·米勒看著卡爾·詹森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
腳步聲漸遠,最後只剩下通風系統低沉的循環聲。
他轉過身。
防水布上坐著十七個人,都是各小隊還能行動的隊長。
每個人臉上都蒙著塵土和汗漬,防彈背心上有彈孔或破片劃痕。
空氣里有血和繃帶消毒水的味道。
「聖徒出發了。」
大衛說。
聲音在隧道里傳得很穩。
「接下來就是最為艱難的時候了。」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看著他。
「為了主!」
大衛抬高聲音,
「百戰不死!」
短暫的寂靜。
一個年輕白人抬手拍了拍作戰服頭盔上的灰。
動作有些僵硬,指關節在戰術手套下泛白。
「百戰不死。」
他說。
第二個聲音。
第三個聲音從隧道各處響起,參差,但陸續連成一片。
有人在咳嗽,有人只是動了動嘴唇。
「百戰不死。」
大衛點頭。
他彎腰從腳邊的裝備箱裡抓起一把強光手電,擰亮。
光束切開昏暗。
「好,拿手電筒。」
他說,
「主就站在我們這邊!」
人群開始移動。
有人從箱子裡取出手電,有人檢查彈藥,有人把最後一點壓縮餅乾塞進嘴裡。
動作不快,但有序。
大衛和瓊斯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沒說話,只是各自轉身,走向隧道相反的兩個分支。
腳步聲在混凝土通道里分開,迴蕩,最終被黑暗吞沒。
他們兩人是僅有的力量,是兩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其他人,隨著卡爾的離開,全都恢復到了普通人。
……
月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照在裝甲車頂的防紅外塗層上,泛起啞光。
普魯士·喬治背靠車輪坐下,仰頭看著天空。
雲在移動,月亮時隱時現。
自從下午那個命令下來,所有地面部隊都撤到了鎮外兩公里的這條臨時防線。
坦克和裝甲車圍成環形,機槍架在沙袋上。
鎮子裡現在只有無人機還在飛。
還有一支十二人的工程小隊,帶著地質掃描設備進去了,說是要測繪地下結構。
「晚上不打嗎?」
普魯士說。聲音不大,像是在問自己。
旁邊傳來塑料包裝紙的窸窣聲。
小隊長何塞撕開一包薯片,往嘴裡倒了一把。
他手裡的手機屏幕亮著,正在刷音符軟體。
「你傻啊。」
何塞邊嚼邊說,
「拖越久不是越好嗎?又能賺到錢又不用死。」
他咽下薯片,手指滑動屏幕。
下一條視頻是個寵物貓在柜子上哈氣的耄耋剪輯。
「別忘了漢克。」
何塞補充了一句。
普魯士沒接話。
他想起漢克被拖回來時的樣子。
脖子上的彈孔已經不再流血,傷口邊緣發黑。
兩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把屍體裝進黑色裹屍袋,拉鏈拉上的聲音很刺耳。
「我們只是來賺錢的。」
何塞放下手機,擰開一瓶水,
「玩什麼命啊。」
他灌了兩口,水從嘴角流下來,滴在作戰服上。
「你看漢克。」
何塞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被我們帶回來,現在已經買走不知道拿去幹嘛了。」
警報聲突然響起。
不是急促的蜂鳴,是系統廣播的電子音。
「各單位注意。無人機偵察顯示,約一百名武裝人員正從河港鎮南側出口離開。行進方向東南。重複,約一百名武裝人員正在移動。」
廣播停了。
何塞把薯片袋子揉成一團,扔進腳邊的垃圾袋。
他拿起靠在車身上的步槍,檢查了一下彈匣,又放回去。
其他人也做了類似的動作。
有人拉了下槍栓,有人只是抬頭看了眼鎮子的方向。
沒有人起身。沒有人上車。
普魯士給手裡的AR-15換了個新彈匣。
彈匣卡進槍身,聽到「咔」一聲輕響。
「我總感覺有不好的預感。」
他說。
何塞已經重新拿起手機,正在看一條關於諾亞AI最新版本更新的科技新聞。
「希望他們真的有實力吧。」
普魯士又說。
他靠回車輪,抬頭。
月亮被雲遮住了。
天,黑了啊。
……
波爾波·丁格爾把牙籤從左邊嘴角移到右邊。
牙齒咬住木桿,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拿著一塊麂皮布,正在擦拭胸前那塊四級防彈插板。
插板是德國貨,陶瓷複合層,表面有啞光塗層。
邊緣用馬克筆寫著他的姓氏:丁格爾。
營地建在河港鎮東側三公里的一片空地上。
帳篷呈網格狀排列,中間是指揮帳和裝備堆放區。
發電機在嗡嗡運轉,探照燈的光柱掃過外圍的鐵絲網。
波爾波把擦乾淨的插板舉到燈光下看了看。
表面光滑,沒有劃痕。
他把插板塞回背心的插槽,扣上魔術貼。
「早知道就不來了。」
他說,
「還以為只是來攆老兵的。」
他祖父參加過1992年的洛杉磯騷亂。
無聊的時候總是和他繪聲繪色地講述怎麼老兵燒烤,怎麼做老兵攆醬。
波爾波參軍後去了中東。
在摩蘇爾打過巷戰,在坎大哈巡邏過。
他喜歡那種感覺,那種履帶舔舐期貨高達的爽感。
但這次不一樣。
那些紅脖子太准了。
而且他們好像知道子彈會從哪兒來。
「皮特。」
「你說他們不會真是什麼聖徒吧?」
他無意識地開口問向一旁的隊友。
皮特·沃倫坐在旁邊的彈藥箱上。
他來自肯塔基,家裡是開農場的。
從小就是福音的薰陶,雖然在打老鄉之後就不是了。
「皮特?」
波爾波又喊了一聲。
皮特沒有回答。
波爾波皺眉抬起頭,忽然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腦袋後有個硬東西。
「嘿。」
聲音從背後傳來。
「丁格爾醬。」
史蒂芬歪了歪頭,
「喜歡嗎?」
史蒂芬·泰勒站在他身後。
他穿著一件深色抓絨衣,臉上塗著偽裝油彩。
右手垂在身側,握著一把加裝消音器的格洛克19。
砰。
聲音很悶,像用力關上一扇厚重的門。
波爾波感覺腦後一熱,然後黑暗吞沒了一切。
史蒂芬放下槍。
他環顧四周。
營地里很安靜。
探照燈還在規律地轉動,光線掃過地面上的高達。
有些倒在帳篷門口,有些趴在機槍位上,有些蜷縮在裝甲車旁。
所有高達都有一個共同點:一擊斃命。
頭部或頸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