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有四位師兄弟捉對廝殺,只留下最年輕的趙不爭一人,他眼巴巴的望著岳不群,一時間不知道是否該上前掠戰。
岳不群呵呵輕笑,道:「不爭師弟,你的紫霞功練到幾層了?」
趙不爭傲然道:「不勞掌門師兄下問,小弟這些日子朝夕苦練,不敢一日懈怠,如今已是二重圓滿,距離第三重也只是一步之遙。不需三年,最多年余,愚弟必然突破四重!」
岳不群莞而一笑,伸出一隻手來,道:「師弟請看!」
眾人急忙轉頭看去,只見岳不群周身原本沉靜內斂的紫氣忽如雲海生波,緩緩流轉涌動起來。那氤氳紫氣自他四肢百骸匯聚而來,在掌心上方尺許之處盤旋凝聚,竟漸漸化為一個清晰可見、緩緩旋轉的太極陰陽魚圖形,足有拳頭大小,凝實如練,黑白雙魚首尾相銜,徐徐轉動間,散發出一種玄之又玄、難以言喻的道韻與威壓。
氣宗門人,大多自幼研讀道藏,精通道門真意,皆知這「道果演化」乃是內家功夫練到高深處,自身武道意境臻於圓融的外顯之象。憑藉觀察對方演化出的道果形態、凝實程度與蘊含意境,便可直觀判斷其對該門功法的領悟深度與修為火候。見到岳不群這一手,寧中則還不明所以,周不疑、陳不惑、趙不爭、徐不予四人卻齊齊大聲喝彩。
陳不惑大讚道:「妙哉!『紫氣東來,蒙籠其上,若雲興霞蔚。』掌門師兄的紫霞功已練至丹藥還神之境,觀此氣象,距離那傳說中『紫氣貫虹、霞舉飛升』的大圓滿之境,只怕也已相去不遠,著實令人嘆服!」說完,他伸出手來,默運玄功,同樣演化自身紫霞道果,手心中卻只有霧蒙蒙一片,散而不凝,遠不如岳不群掌中太極那般凝實清晰、意境深遠,高下立判。
周不疑試著以真氣演化道果,他資質在師兄弟中並非上乘,但性情堅毅,修煉之刻苦猶勝旁人。只見他掌心紫氣翻湧,漸漸凝聚成一顆鴿蛋大小、光華內蘊的紫色氣丹,穩穩懸浮,這分明已是紫霞功第三重圓滿、即將叩問第四重關隘的顯著標誌。
到了趙不爭也伸手展示之時,卻見紫氣在手心中裊裊升起,不出片刻卻散得無影無蹤。再對比三位師兄掌中氣象,頓時只覺臉上燥熱,直羞得滿臉通紅,連連搖頭道:「不成,不成!我自以為修煉迅速,卻不料比你們都要差上老大一截,實在羞煞!」
岳不群呵呵輕笑,並未斥責趙不爭,只是輕笑道:「不爭師弟不必氣餒。修煉紫霞神功,並非一味貪時求快,更在於契合天地自然之道。恰逢旭日初升,朝霞滿天,天地間陰陽交泰,氤氳生發,自有浩蕩紫氣由東而來。屆時行周天搬運之法,取此一縷先天紫氣入體,採氣煉藥有事半功倍之效。」
見幾人都在點頭,趙不爭頓時瞪大了眼睛,怒道:「竟有此法?你們都知,偏偏我卻不知?」頗有幾分委屈之意。
陳不惑忍住笑意,答道:「掌門師兄在心法中寫得清清楚楚,『紫氣東來,瑤池西望,翩翩青鳥舞前降。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此時逐將有為之法,歸於無為,先存後忘,知而不守。』你練功之時,定是只求搬運周天、增長內力,對心法精要不求甚解,囫圇吞棗,如今反倒來責問我們?」
趙不爭愣了半晌,沮喪的低下腦袋,悶悶道:「掌門師兄,且再給我半年時間,必然追上不惑師兄……」陳不惑笑道:「只許你進步,便不許旁人有所進展?等你到了三重天,說不定我已經到了四重、五重,你要追上我,只怕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了……」眾人頓時笑成一團。
岳不群也跟著笑了幾聲,心中卻對這幾位師兄弟的進境極為滿意。
原著中,岳不群依靠紫霞功六重天的修為,便能擊敗青城派掌門余滄海、塞北明駝木高峰等一方豪強,穩居白道十強之列。如今周不惑距離第四重只有一步之遙,陳不惑、趙不爭也都有二三重水準。再練數年,華山派這一代的中堅力量,日後在江湖中必然有一爭之力。
台上幾人還在各自細細思索自己功法缺陷,岳不群卻還沒有忘記正事,他踏前一步,朗聲道:「接下來,各位弟子依次上台,演練最拿手的一套劍法。我與諸位長老會當場點評。」
「劉玉山。」岳不群點名,「從你開始。」
「是!」劉玉山深吸一口氣,穩步上台。他向台上眾師長深施一禮,而後拔劍出鞘。
他選的是「希夷劍法」。經過月余苦練,尤其那日得令狐沖點醒後,這套劍法在他手中已脫胎換骨。劍光起處,再無當初那刻意求穩的滯澀,轉而化為一種圓融自然的流暢。招式轉換間,快慢相宜,勁力含而不露,確有幾分「大象無形」的韻味。
一套劍法使完,劉玉山收劍肅立,額角已有細汗。
岳不群微微頷首:「進境顯著,勁力轉換已圓融許多。然『希夷』之意,不僅在形,更在神。你出劍時仍帶三分刻意,少了兩分隨心。回去後,可多在月下練劍,不求招式,只求劍與心合。」
「弟子謹記!」劉玉山躬身,眼中滿是受教之色。
接下來登台的是幾位入門較早的弟子。有人使「養吾劍法」,劍意中正;有人使「玉女劍法」,劍走輕靈。岳不群與諸位師弟師妹一一點評,或贊其長處,或指其不足,言辭懇切,句句切中要害。
輪到令狐沖時,他已躍躍欲試多時。三步並作兩步跳上台,向師長行禮後,便迫不及待地拔出劍來。
他選的也是「養吾劍法」。
劍光起處,場中便是一靜。與劉玉山的沉穩、其他弟子的規整不同,令狐沖的劍招里透著一種獨有的靈氣。劍招愈發自如,竟隱隱有幾分超脫劍譜束縛、自出機杼的意味。
台上諸位長老交換眼神,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驚艷。待到一套劍法使完,徐不予忍不住高聲贊道:「好!這套劍法在你手中已得七分神韻!掌門師兄真收了個好徒弟!」
周不疑卻微微蹙眉:「只是太過跳脫,失之沉穩,少了『集義所生者』的劍中真意。」
岳不群沉默片刻,方才開口:「沖兒,你可知『養吾劍法』中,為何有個『養』字?」
令狐沖一愣:「弟子知道,是養浩然之氣……」
「浩然之氣如何養?」岳不群追問,「是跳脫奔放能養,還是沉心靜氣能養?」
令狐沖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岳不群沉聲道,「你這套劍法,靈動有餘,沉凝不足;機變有餘,厚重不足。回去後,每日加練一個時辰站樁,將根基打牢。這半年,只習練《養吾劍法》《希夷劍法》兩門,余者暫不必修習。」
令狐沖臉上興奮之色褪去,低頭應道:「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