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五十二章 貴客拜山

第五十二章 貴客拜山

2026-01-05 18:54:37 作者: 小天狼狩獵者

  接下來的日子,華山上下沉浸在一種既緊張又興奮的氣氛中。

  內門弟子們練功比往日更加刻苦。晨練時,玉女峰上的劍風幾乎未停歇過;入夜後,各處院落仍有點燈研讀的身影。誰都不想錯過下山遊歷的機會。

  趙不爭更是忙得腳不沾地。他一面加緊督促門下弟子的功課,一面自己也在惡補江湖常識。周不疑為他整理了厚厚一疊筆記,從武林勢力大致分布、各派武功特點到江湖禁忌,無所不包。

  這日清晨,岳不群正在劍坪觀看弟子練功,忽見一個巡山弟子匆匆趕來。

  「掌門!」巡山弟子神色有些古怪,「山下……來了位貴客。」

  「貴客?」岳不群疑惑問道,「何人?」

  「來人自稱朱壽,說是……說是掌門好友。」弟子遲疑道,「隨行的有二十餘人,抬著八個大紅木箱,說是送與掌門的節禮。」

  岳不群眉頭微挑。

  他怎麼來了?

  若說旁人,只怕還真的被矇混過去了,但是對於從後世魂穿而來的岳不群來說,其身份已是昭然若揭。

  ——大明第十位天子,正德皇帝明武宗朱厚照!

  說起這位「影帝」皇帝,著實是一個奇葩:他是明孝宗弘治皇帝的長子,也是明孝宗唯一存活下來的兒子,可以說論明代最穩太子,朱標都得靠邊站。他仰慕太祖遺風,曾率大軍北戰蒙古、南平叛亂,改名朱壽,自封「威武大將軍」,官拜總督軍務總兵官,進爵鎮國公。

  應州大捷兩年後,寧王朱宸濠作亂(對,就是唐伯虎點秋香的那個寧王),朱厚照下命御駕親征,平定叛亂。誰知部隊剛剛走到涿州,就聽說南贛巡撫就地徵兵,三十五天便活捉寧王,氣得朱壽在揚州胡鬧了八個月,直到南贛巡撫重新上奏報,說戰功都是威武大將軍所立,朱壽這才無奈回宮。

  順便提一下,這個平叛的南贛巡撫姓王,名守仁,字伯安,號陽明先生。後世列為儒道聖人,並稱「孔孟朱王」。

  太子上門,不可不接。「請他們到劍氣沖霄堂。」岳不群起身,「另外,去請寧師妹和周師兄過來。」

  不多時,一行人被引至正氣堂前。

  為首的正是朱壽。他今日穿著月白錦袍,腰懸美玉,面容依舊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飛揚神采,只是眉宇間多了些沉穩。身後跟著的兩個老僕垂手而立,滿臉皺紋,愁眉苦臉,看似畏畏縮縮,偶爾見到有人進來,立刻往前一站,以身護住朱壽,登時如淵停岳峙,儼然大宗匠的氣派。

  八個紅木大箱在堂前一字排開,甚是惹眼。

  「岳掌門,別來無恙。」朱壽拱手笑道,舉止間自有一股雍容氣度。

  岳不群還禮:「朱公子遠道而來,有失遠迎。請坐。」

  眾人落座後,朱壽開門見山:「實不相瞞,朱某此番前來,是有事相求。」

  「公子請講。」

  「自潼關一別,朱某對岳掌門風範心折不已。這些日子多方打聽,方知掌門乃是華山之主,武功卓絕,更難得的是見識超群。」朱壽正色道,「朱某不才,願拜入華山門下,習武修德,還請掌門成全。」

  說著,他揮手示意。

  隨從將八個木箱一一打開。但見金光燦燦,珠光寶氣:有整箱的金銀元寶,有成匹的蜀錦蘇繡,有名貴藥材,有古籍字畫,甚至還有一箱精鐵胚料,寒氣逼人,顯然是神兵利器的上佳材料。

  堂內一時寂靜。

  周不疑、寧中則等人面面相覷。這般厚禮,便是王公貴族也未必拿得出手。

  岳不群卻神色平靜,只掃了一眼,便搖頭道:「朱公子厚愛,岳某心領。只是華山派收徒有規,須考察心性品行,非錢財所能易。況且觀公子氣度,當非常人,華山門徒吃住均在山上,只恐誤了公子大事。」

  這話說得客氣,拒絕之意卻明明白白。

  

  朱壽身旁的老僕眉頭一皺,似要開口,卻被朱壽抬手制止。

  「掌門是嫌朱某誠意不夠?」朱壽摺扇輕輕在左掌一拍,「還是覺得朱某資質愚鈍,不堪造就?」

  「公子誤會了。」岳不群緩緩道,「習武之人,首重心性。公子身份尊貴,志向高遠,華山派這點微末技藝,於公子而言不過錦上添花。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公子此來,恐怕不是為了武功吧?」





  兩人對視片刻,朱壽忽然大笑:「岳掌門果然慧眼如炬。不錯,朱某確實另有所求。」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望向遠處層巒疊嶂:「自潼關歸來,朱某常思掌門當日所言。江湖人管江湖事,朝廷官理朝廷政,這話乍聽有理,細想卻未必盡然。江湖若亂,百姓受苦;朝政若昏,民不聊生。二者看似兩途,實則同根。」

  岳不群心中暗贊,誰說正德是昏君的?當太子時就能想到這一層,出發點便遠勝那些「叫門天子」「蛤蟆皇帝」。

  「公子既有所思,不妨直言。」

  朱壽轉身,神色鄭重:「朱某想問掌門,若要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大明江山永固,該當如何?」

  這話問得極大。周不疑等人臉色微變,這等話題豈是江湖門派該議論的?

  岳不群卻神色如常,起身道:「公子既有此問,不如隨岳某走一走,看一看。」

  朱壽略一遲疑,笑道:「請——」

  岳不群昂然出門,與朱壽旁邊一個老僕錯身而過時,老僕左腳看似無意地向前滑出半步,恰好踩在岳不群身前三尺處的一塊青石上。那青石應聲裂開數道細紋,一股陰柔暗勁如地龍翻身,貼著地面直竄岳不群足底。

  這一腳來得無聲無息,若非青石開裂,幾無痕跡可察。暗勁所過之處,塵土不揚,草葉不驚,足見其內力已臻化境。

  岳不群面色不變,右腳微微一頓。

  紫霞真氣自丹田升起,綿綿泊泊注入足底。不見他如何作勢,那股陰柔暗勁如泥牛入海,消弭於無形。與此同時,一道溫潤醇和的真氣反涌而出,順著地面回敬過去。

  老僕身形微微一晃。

  他原本微弓的背脊陡然挺直,雙腳如生根般扎入地面。兩股真氣在地底無聲碰撞,方圓三尺內的青石板同時發出細密的「咔咔」聲,竟如蛛網般龜裂開來。

  這番交手只在電光石火之間,莫說不通武功的朱壽,就連一旁的周不疑、寧中則都沒有反應過來。唯有另一個老僕目中神光一閃,笑道:「我家公子身嬌體貴,岳掌門且仔細些……」

  他伸出右手,似是要來攙扶岳不群,實則五指如鉤,抓向岳不群腕脈。

  這一抓快如閃電。五指未至,凌厲的指風已刺得岳不群腕間肌膚生疼。

  岳不群不閃不避,任由那隻枯瘦如鷹爪的手扣住自己手腕。

  老僕五指一緊,內力勃發,欲試岳不群深淺。誰知這一扣之下,卻如握著一團溫玉,滑不溜手,虛不受力。催動的內力如石沉大海,竟無半點回應。

  正訝然間,忽覺對方腕間傳來一股溫和醇正的真氣,如春風化雨,將他凌厲的指勁悄然化去。那股真氣綿綿不絕,雖不凌厲霸道,卻深不可測,赫然有道家正宗氣象。

  老僕臉色微變,正要加催內力,忽覺對方腕間真氣一變。

  原本溫和醇正的真氣陡然化作一股旋轉之力,如漩渦般將他五指牢牢「粘」住。這力道不剛不猛,卻巧妙地牽引著他的氣機,讓他進退兩難。若強行掙脫,勢必真氣反衝,傷及自身;若不掙脫,則如陷泥潭,越陷越深。

  老僕心中一凜,知道今日遇上了真正的高手。

  他深吸一口氣,枯瘦的手腕微微一抖,五指如蓮花綻放,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滑脫開來。這一抖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已用上了畢生功力,袖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岳不群順勢鬆手,微笑道:「山路崎嶇,老先生扶好朱公子便可。」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