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裡,華山的建設悄然轉向兩個方向:明面上,玉女峰的屋舍道路繼續完善,玉泉集的商貿日益繁榮;暗地裡,幾處不為人知的工程悄然啟動。
這日黃昏,戴剛引著岳不群來到後山一處隱蔽的山洞。
山洞入口被藤蔓遮掩,若非刻意尋找,絕難發現。二人撥開藤蔓入內,走過十餘丈狹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倉庫。
洞中整齊堆放著糧袋、藥材、兵器,還有數十桶火油。牆壁上鑿出通風口,地面鋪著防潮的石灰,顯然經過精心設計。
「此地原是一處溶洞,陳某偶然發現。」陳三勝舉著火把從暗處走出,「我命人拓寬通道,加固洞壁,又做了防水防潮處理。眼下已存糧三千石,各類藥材千餘斤,刀劍弓弩五百件,火油五十桶。」
岳不群環顧四周,滿意點頭:「夠多少人用多久?」
「若按五百人計,足可支撐一年以上。」陳三勝答道,「只是火油儲備還不足,我已命人去西安府採買,下月能再運來三十桶。」
戴剛補充道:「類似的秘庫,我們在山中另設了三處,位置只有掌門、陳兄和我三人知曉。便是華山弟子,也只知道有藏兵洞,卻不知具體位置和數量。」
「做得隱秘。」岳不群讚許道,「只是這些物資的採買運輸,會不會引人注意?」
陳三勝笑道:「掌門放心!糧食是分十餘批,從華陰、潼關、渭南等地零散購入,每次不過二三百石,混在集市正常交易中。藥材則是以『華山派常備傷藥』的名義採購,合情合理。至於火油……」
他壓低聲音:「我託了西安一位做蠟燭生意的故交,以制燭為名大批購入,再分批運上山。便是有人查帳,也只當是玉泉集夜間照明所用。」
岳不群這才完全放心。三人又查看一番,才悄然離開。
同一時間,玉泉集卻是一派熱鬧景象。
正午已過,寧中則與幾位女弟子在酒樓剛用完飯,閒來無事,在集上閒逛。
經過兩年多時間發展,這座集市已成了方圓數百里最大的商貿集散地。除了原本的布匹、糧食、雜貨,還新增了車馬行、鏢局、客棧,甚至開起了兩家酒樓。
「師叔,您看這綢緞,花色多鮮亮。」一個女弟子指著樓下布莊陳列的貨物,「聽說是從蘇州新到的貨,好多大戶人家的小姐都來搶購呢。」
「既然來了,想買點什麼就買點吧!」
寧中則看著幾個徒弟的眼神直勾勾的望著旁邊的商鋪,不由得啞然失笑,從懷裡摸出些零碎銀子,幾個徒弟笑嘻嘻的接過,「多謝師父!」一溜煙的跑得無影無蹤。
偌大一個集市熙熙攘攘,南來北往的商隊絡繹不絕,道上人聲鼎沸,各種小販挑著擔子、挎著籃子向路人兜售自己的東西,還有遠道而來的游商把毯子披在身上,向路過的客人炫耀自己的貨物是何等的精美。
寧中則在集市上緩步而行,想起自己的師兄幾乎從一片廢墟中白手起家,打下偌大一片事業,不由得心中升起溫暖之意。
「看來我也得多努力,給師兄分擔些才行,不然千頭萬緒都壓在師兄一人身上,累壞了可怎麼辦。」
寧中則一邊想著,一邊隨意走進了旁邊的一家店鋪。
店家迎了上來,熱情的推銷著店裡的貨物,看著那些手工藝品、彎刀、牛角,寧中則只是看了幾眼,便搖頭表示不感興趣。
隨意逛了幾家店鋪,寧中則一眼見到鄭萼像個小媳婦一般,溜溜達達的順著牆根走了過來。
自家這個寶貝徒弟,是自己從三十多名內外門女弟子中挑選出來的,恨不得天天抱在懷裡、捧在手裡,比自家親妹妹還要寵愛。
也幸好這個徒弟甚是聰穎,武功一學就會,平時也乖巧伶俐,讓寧中則心中多了不少慰藉。
「師父……」
見到鄭萼躲躲閃閃的眼神,寧中則笑道:「怎麼了?莫非是想要買些什麼,銀子不夠嗎?」
「不是!」鄭萼搖了搖頭,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抬頭道,「師父,我剛剛遇到了兩個小孩兒……」
「遇到兩個小孩有什麼要緊的?」寧中則奇怪的問道,「莫非那兩個小孩兒武功高超,把你打得抱頭鼠竄麼?」
鄭萼搖頭道:「不是,那是兩個小乞丐,我原本打算換些散碎銀子買些吃食,卻不料其中一個小乞丐突然抱著我的腿大哭,求我救救他們!」
她頓了一頓,繼續說道:「見到這兩個孩子這般模樣,我便扶起他們好言安慰,卻不料從暗處衝出幾個大漢來,就要抓走那兩個孩子,我一時氣憤,把那幾個漢子打得傷重了一些……」
「多重?」寧中則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沒多重……」鄭萼囁囁嚅嚅的回答道,「就打斷了兩三條腿,扭斷了四五根胳膊,順便還把一個傢伙打得吐了幾口血……」
她話音越說越低,不敢去看師父的臉色。
突然寧中則的一隻手在鄭萼的肩頭一拍,驚得她險些跳了起來。
「胡鬧!萼兒,你也不小了,行事豈能如此輕率?」聽得師父聲色俱厲,鄭萼慚愧的低下頭來,準備迎接師父的一番說教。
「再遇到這樣的事情,先每人統統打斷雙手雙腳,倒吊起來示眾,或者想辦法引其身後之人前來,端了他們的老窩,再……」
一番暴風驟雨,聽得鄭萼驚訝無比的抬起頭來,見到師父一臉笑意,不由得又驚又喜。
「原來師父不是要責罵我啊……」
「我罵你幹什麼?」寧中則笑道,「我只是擔心你出手不夠重,起不到懲戒的用意。」
鄭萼不由得大喜,揮手朝不遠處叫道:「我師父在這裡,快過來!」
兩個渾身髒兮兮的小孩,看身量大約只有八九歲的光景,臉上沾滿黑泥,瞧不出本來面目,怯生生的慢慢走了過來。
鄭萼一手牽過一個孩子,開口道:「好教師父得知,據這兩個孩子所說,他們是從家裡走失之後,被人收養。然後逼迫每日上街乞討,倘若討要不到規定的銀錢,回去之後便重重責罰,或是鞭打、或是餓飯,如此已有一年有餘。今天被送到玉泉集來……」
寧中則面色鐵青,搖頭道:「只怕並非什麼走失……」
她思忖片刻,溫和的問道:「你們不要怕,我有話問你們。既然你們已經乞討了一年之久,為什麼不早早求人相助?」
兩個孩子膽怯的往後縮了一縮,見到鄭萼鼓勵的眼神,其中一個孩子才囁囁嚅嚅的說:「他們都不敢幫我們……」
另一個孩子也補充說:「要是被他們發現我們找人幫忙,就會把那人也打一頓……然後把我們關起來餓上一天,所以我們都害怕了,不敢再找人幫忙……」
寧中則點點頭,又問道:「那你們這次怎敢向這個姐姐求助?」
這次二人猶豫了好久,個子稍高一點的孩子才壯著膽子說:「我記得我娘曾經就是這副打扮……」
聽到這句話,寧中則不由自主的朝鄭萼看去,見她一身勁裝打扮,赫然就是尋常的華山內門女弟子的服飾。想了一想,忽然臉色大變。
「你娘是華山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