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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道脈歸流

2026-01-21 09:20:38 作者: 小天狼狩獵者

  接下來的數月,大明官場颳起了一場腥風血雨。

  緹騎四出,手持駕帖(皇帝直接發出的逮捕令),按照帳冊名錄,在陝西、河南、山西甚至京畿之地,展開了一場迅雷不及掩耳的清洗。

  潼關縣令馬國真戰戰兢兢,幾乎將縣衙檔案翻了個底朝天,配合廠衛揪出了轄區內所有與韓萬山有過往來的胥吏、鄉紳。他知道,這是自己唯一的活路。

  陝西官場震動最為劇烈。左參政劉忠被鎖拿進京;寧夏前衛指揮僉事趙勝在軍營中被請出御批當場格殺;致仕侍郎之子被從金陵溫柔鄉中拖出……名單上的名字一個個被勾去。

  菜市口的血腥氣數月不散。凌遲的慘叫,斬首的悶響,成為了正德元年夏天京城百姓最深刻的記憶。據說,被處決的官員、勛貴子弟、涉案巨賈,超過百人。抄沒的家產堆積如山,部分充入國庫,部分按朱厚照特旨,撥往陝西,用於賑濟受害家庭及資助各地的「慈幼局」。

  錦衣衛指揮使牟斌、東廠提督太監王岳等人,一時間權傾朝野。朝臣見到鮮衣怒馬的錦衣衛,無不側目避讓,心驚膽戰。

  文官集團在這場風暴中暫時偃旗息鼓。他們無法在道義上為那些人辯護,更無力抵抗皇帝藉助民憤和廠衛形成的碾壓之勢。首輔劉健連續上了三道乞骸骨的奏疏,雖被朱厚照溫言挽留,但誰都知道,內閣的權威受到了立朝以來罕見的打擊。

  年輕的皇帝,通過一場殘酷的嬰兒案件,以血與火的方式,向天下宣告了他的意志和手段。他不僅贏得了民間「聖天子為民除害」的稱頌,更在權力的角力中,硬生生從文官集團手中奪回了一大塊陣地。

  秋日,華山不器軒。

  這裡原本是岳不群的住所「有所不為軒」,取自論語「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但是他存心想要和原著那位岳君子劃清界限,將其改名,卻又鄙薄查包衣的人品,也並未使用「退思軒」的名字,而是選了另一句話「君子不器」,指的是不器非謂無用,乃謂不專限於一材一藝之長,猶今之謂通才。

  岳不群放下手中的書信。這是朝廷邸報的抄件,詳細記錄了數月來「韓萬山案」的處置結果。字裡行間,透著濃濃的血腥味和雷霆手段。

  

  寧中則為他斟上一杯茶,輕聲道:「師兄,牽連如此之廣,殺戮如此之重……那個小皇帝,會不會太過酷烈?」

  岳不群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緩緩道:「亂世用重典。如今雖非亂世,但積弊已深,腐肉不除,新肌難生。他少年登基,內有文官掣肘,外有藩鎮隱憂,若無非常手段,如何立威?如何施政?」

  他頓了頓,嘴角浮現一絲複雜的笑意:「何況,這把刀,說到底是我們遞給他的。韓萬山背後若無那些保護傘,豈能橫行多年?那些帳冊上的名字,哪一個不是罪有應得?皇帝不過是做了該做之事,順便達到了他自己的目的。」

  「那……我們華山派?」寧中則有些擔憂。皇帝賞識固然好,但捲入如此深的政治漩渦,福禍難料。

  「玉泉善堂有了御賜匾額,便是皇恩浩蕩的象徵。短期內無人敢動華山。」岳不群目光深遠,「經此一事,江湖中人也會明白,我華山派行事,不僅占著江湖道義,偶爾……也能上達天聽。這,就足夠了。」

  外出遊歷的弟子回來了,從第二次大比中脫穎而出的內門弟子四人,則先後辭別下山,各自尋找自己未來的道路。

  趙不爭這一次是帶著滿滿收穫回山的,他不僅帶來了大量各地全真道的消息,更帶來三十多名道人,其中有一老道自稱連雲碧,道號景明,乃是樓觀道傳人。昔日全真道祖師尹志平重修樓觀祖庭,樓觀道感其恩,投歸龍門派門下。如今龍門派已渺不可尋,景明道人念及全真恩情,故而千里迢迢投奔華山而來。

  除此之外,更有遇仙、南無、隨山、清淨等諸多派別的散落門人隨趙不爭投奔。至此,除了長春子丘處機創立的龍門與玉陽子王初一創立的俞山二派之外,華山上竟已聚集了北七真(即全真七子)大半道統,距離七派合一僅有半步之遙。

  岳不群聞訊大喜,當即在華山玉女峰上建起七真觀,好言安撫眾人,意圖重複全真盛觀。

  對於大多數年輕弟子而言,這是山上第一座真正意義上興建的大道觀。觀依山勢而建,青瓦朱柱,古樸莊重,雖不及後世那些名觀古剎般雕樑畫棟,卻自有一股清肅之氣。

  觀前立碑,碑文由岳不群親撰,簡述全真道統源流及北七真功業,末了寫道:「今諸脈後學來歸,非為聚勢,實為存續道統,研習真法,以弘大道。」

  藏經塔尚未完全建成,但底層的經室已經啟用。來自各支脈的道人們帶來的典籍、手札、丹方、圖譜被小心整理、分類抄錄,一時間忙忙碌碌,熱鬧非凡。


  這日清晨,不器軒內茶香裊裊。

  岳不群對面坐著兩人,一位是趙不爭,另一位便是那位樓觀道傳人景明道長。老道年約六旬,清癯矍鑠,一雙眼睛澄澈有神,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卻漿洗得十分整潔。

  「真人一路辛苦。」岳不群親自斟茶,「樓觀乃道門祖庭,尹祖昔日重修樓觀,亦是全真與樓觀的一段佳話。道長能念及此舊誼,率眾來歸,岳某感激不盡。」

  景明道人雙手接過茶盞,神色平靜:「岳掌門客氣。樓觀道脈自唐末便已式微,元時得尹真人援手,方得存續。老道年輕時雲遊四方,見各地全真宮觀或被侵占,或已荒蕪,傳承零落,常感痛心。聞聽華山重立全真門戶,趙先生言及岳掌門有光大全真之志,故而前來。非為投靠,實為歸宗。」

  這番話說的不卑不亢,點明了是「歸宗」而非依附,也暗示了對華山派是否真能承繼全真道統的考察之意。

  岳不群聽出弦外之音,微微一笑:「真人所言極是。全真道統博大精深,岳某才疏學淺,不過是在祖師留下的基業上略盡心力。今日諸脈道友齊聚,正是共研大道、續接法脈的良機。藏經塔中所集,無論原屬何脈,皆向所有道友開放。華山派所有道家典籍、前人筆記,包括岳某這些年來整理的一些粗淺心得,也將一併錄入其中。」

  景明道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原以為岳不群召集各脈,是為了增強華山派實力,甚至會要求各脈交出核心傳承,充實華山武庫。卻沒想到對方提出的竟是這樣一個「共享共建、保存道統」的鬆散架構。既如此,其心胸由此可見一斑。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好教岳掌門得知,貧道略通丹鼎之術,有一摯友名為李言聞,乃是杏林聖手。我觀華山糧足錢裕,可否為其開設醫堂,供他精研醫術?」

  岳不群原本漫不在意,只是條件反射的點頭道:「既有此人,便請他上山一敘,岳某……你說他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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