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果然是任我行。
他派遣東方不敗、向問天、童百熊等人四面合圍,但見華山關隘重重,哨塔林立,更有弓弩滾木守備,日月教眾死傷慘重。不由贊道:「好個岳不群,倒是個胸中有溝壑的,居然懂得在此布下軍械守衛?」
他對傷亡的教眾不聞不問,自顧四處巡視,要尋找岳不群的下落。
剛到三峰口(東峰、西峰、南峰交匯處),就見到岳不群凌空一劍,逼得向問天狼狽閃避,又一劍削斷鐵鞭,不由得心癢難搔,暗道:「莫非這便是葵花寶典中記載的上乘武學麼?」
他心念一動,悄無聲息的掠了過去,眼見岳不群追殺向問天,急忙一掌拍出,岳不群措手不及,果然倉促與其對掌。
「砰!」
雙掌相接,發出沉悶巨響,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捲起滿地碎石塵土。
任我行嘴角勾起一絲計謀得逞的獰笑。他猛然撤回剛猛掌力,化作陰柔寒力,乃是《吸星大法》中的精妙變化。
岳不群只覺左掌如同被一個無形的深淵漩渦牢牢吸附,全身內力頓時如決堤江河,不受控制地順著掌心勞宮穴傾瀉而出!他內心大駭,自穿越以來,勤修苦練,奇遇連連,內力之深厚精純已遠超同儕,卻不料這《吸星大法》如此霸道詭異,竟能強行攫取他人苦修之功!
他急忙抱元歸一,竭力將真氣收束于丹田之中。以內視觀之,只見一顆淡紫元丹在氣海中徐徐轉動,將四面八方湧來的真氣收斂其中,竭力與《吸星大法》越來越強的吸力相抗。
任我行起先只覺對方內力如同長江大河,滔滔不絕,浩然博大,吸來的儘是純正無比的罡陽真氣,頓時心中大喜。過得片刻,那內力竟然漸漸收束成絲縷,吸來的真氣越來越少,不由得一愣,急忙抬頭看去,只見岳不群面相莊嚴,渾身紫氣氤氳,凝而不散,顯然在全力運轉《紫霞神功》,死死鎖住自身本源,與自己竭力對抗。心中暗暗贊道:「紫霞功號稱華山第一,果然名不虛傳……」
他哪裡知道?這紫霞功雖好,卻也是剛好遇到了這一代的岳不群。倘若還是原著中的老岳,早早生了個女娃娃,以至於陽關不守、真陽不存,即便是原著後期的六層紫霞版的岳不群遇到了任我行,也只是砧板上的一坨大補之物。
練武之人,修煉的就是精、氣、神三樣,辛辛苦苦的吐納代謝,聚氣成丹,無非是一個後天補先天不足的過程。只有到了煉炁化神的境界,才有「元神觀照,化後天為先天」的神效。
紫霞功脫胎於玄門至寶《先天功》,為八龍雲篆,明光之章。講究「無為而勝,心境通明。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練到高深處,自然飛玄雲氣,結空成文。肇於諸天之內,生立—切也。
有云:「大《易》論天道,恆久而不已;此從後天觀,未究先天始。」到了這個境界,已經可以觸碰到萬物本源,領略天地奧妙。在武道而論,一顆金丹盡數化為無形,不再有固定的真氣來源,引動寰宇之氣,處處皆能化為自身修為。後世網文嘗言:「一顆金丹吞下腹,我命由我不由天」即是講述這個境界的奧妙之處。
以岳不群如今的內力造詣,儘管他藉助《九陰·易筋鍛骨篇》勤學苦練,如今卻也不過區區五重「雲興霞蔚」境界,距離「大日凌空」的先天境界中間還隔了一層「霞光貫日」。此時遭遇《吸星大法》,實在是無可抵禦。
他死守丹田,卻也無濟於事,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內力被任我行一點一滴吸走,仗著內力深厚,還能支撐一時三刻,必然油盡燈枯而死。他心中焦急無比,卻又空前冷靜,反覆思索如何破解對方的魔功。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於殺機中覓生機,在死局求生氣……」這當口,岳不群忽然想起來《陰符經》中的記載。
「你要吸!就讓你吸個夠!」極度的劣勢之下,反而激發了岳不群的狠勁。
他長長吸了一口氣,無窮無盡的寰宇清氣瘋狂的向他周身聚集,經過三萬六千個毛孔吸入體內,又化為洶湧澎湃的內家真氣,這些新生的、帶著一絲狂暴的真氣,並未納入丹田溫養,而是被他刻意引導,如同決堤洪流,如潮水般灌注入手掌中,猛然反擊過去。
任我行正死死吸住岳不群的手掌,意圖將他生生吸乾,再慢慢炮製這個近來聲名鵲起的華山掌門,拷問《葵花寶典》的真本。卻不料對方漸漸細微的真氣突然變得鋒銳無匹,徑直從手心三陰經刺入,沿著手少陰心經直入督脈,如同一柄燒紅的鐵錐,徑直刺入膻中。
老任悶哼一聲,只覺中丹田如同火燒火燎,如同一點星火落入油庫,瞬間引動他自身尚未完全馴化的駁雜真氣,體內如同翻江倒海,氣血逆沖,難受得幾欲吐血!
他不禁大驚失色,哪敢再吸?急忙鼓起自身雄渾真氣相抗,卻不料那一道沛然至極的至陽罡氣一觸即收,他使力過猛,不由得踉踉蹌蹌的往前奔出幾步,強打千斤墜,這才站穩身形,地面已被他踩出深深的腳印。
他抬頭看去,只見岳不群傲立當場,面帶微笑,道:「任教主,如何?」
「好!好!好!」任我行手按住胸口,不住的冷笑,「想不到你玄門正宗,果然還留了暗手!你這紫霞功練得有些古怪,莫不是參透了那《葵花寶典》的妙法?」
「區區《葵花寶典》算得甚麼?」岳不群不知任我行的用意,隨口答道,「我華山九功八法,每一門都是前人耗盡心力的精妙武學,精其一門已是享用不盡!那太監的邪門武功,岳某豈會去練?便是祖宗也要罵我不當人子!」
「太監?」任我行皺眉道,「此話怎講?」
「任教主莫非不知?」岳不群功力耗損極重,只覺得筋疲力竭,四肢便如是棉花一般,全身癱軟,連一根小指也動彈不得。此時勉強站立,意圖震懾敵手。見任我行答話,心想正好藉此周旋,當下拼命吐納調息,口中答道,「這本秘籍本是前朝宦官所著,內功古怪,招式迅捷,與我玄門功法截然不同。若要練這功夫,非得散去我辛辛苦苦修煉出來的紫霞真氣……我紫霞功練到高深處,自有神妙精微之處,又何必貪圖那毀人倫、滅人性的邪門武功?」
任我行頓時恍然大悟,沉吟道:「原來如此——」
岳不群突然福至心靈,訝然問道:「任大教主率眾突襲華山,莫非便是為了那本……」
任我行勃然怒道:「放屁!你五月劍派與我神教仇深似海,本教十大長老均死於華山,本教主上山報仇,乃是應有之事!與那什麼寶典有何干係?」
岳不群周身紫氣裊裊,緩緩提起長劍,輕笑道:「既如此,任教主,你我再來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