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愈深。
岳不群與寧中則離了京城,一路向南。二人扮作遊歷的夫妻,棄了馬車,雙騎並行,不沿官道,專揀小路疾行。白天投店休息,夜間換裝趕路,紫霞功運轉之下,耳目清明,輕易便甩開了尾隨的眼線。
「師兄,此番南下,當真要取那《辟邪劍譜》?」夜宿豫南荒山時,寧中則終於忍不住問道。
火堆旁,岳不群翻動著烤野兔,火光映著他沉靜的面容:「中則,你覺得皇帝如今處境如何?」
「如履薄冰。」寧中則輕嘆,「雖有一腔熱血,手中卻無刀劍。」
「正是。」岳不群撕下一塊兔肉遞給她,「鹽政之爭只是表象,深層是皇權與整個利益集團的搏殺。陛下需要自己的力量,需要一批絕對忠誠、能快速形成戰力的護衛。」
他頓了頓:「華山派遠在陝西,遠水難救近火。且我華山門規嚴謹,弟子修煉需循序漸進,沒有五七年難成氣候。但陛下……等不起。」
寧中則沉默片刻:「所以師兄看中了那速成的《辟邪劍法》?」
「昔日林遠圖以此縱橫天下,可見其效。」岳不群目光深邃,「更關鍵的是,此功法修煉需『揮劍自宮』,常人絕難接受。但對宮中太監而言……這本就是他們已付出的代價。」
寧中則手中烤肉一頓,眼中閃過複雜神色:「師兄是要……」
「選一批年輕太監,秘密訓練。」岳不群緩緩道,「他們本就無後,練此功相得益彰,並無後顧之憂。且太監深居宮中,與外界隔絕,易控制,難泄密。一旦練成,便是朱公子手中最鋒利的刀。」
他看著寧中則:「此事兇險,你若不願參與,我絕不勉強。你可在福州等我,或先回華山——」
「不。」寧中則斷然搖頭,握住他的手,「不管去哪裡,我都陪你走到底。只是師兄……此事終究牽扯太多,望你慎之又慎。」
「我明白。」岳不群重重點頭。
十日後,二人抵達福州。
福州城臨閩江而建,三山鼎立,兩塔相對。深秋時節,北方已見蕭瑟,此地卻依然綠意盎然。岳不群與寧中則扮作來此經商的關中夫婦,在城西尋了處僻靜小院租下,而非客棧——如此更不易引人注意。
安頓好後,二人開始探查。
福威鏢局在福州名聲顯赫,總鏢頭林震南為人豪爽,交遊廣闊。鏢局位於城西主街,門庭若市,但岳不群關心的不是這裡。
他關心的是向陽巷老宅。
那是林遠圖晚年居住之處。如今雖無人長住,但有老僕看守,只有林震南逢年過節時會來祭祖。
在原著中,林震南臨死前讓令狐沖傳話林平之,只說向陽老宅地窖中藏有祖傳之物。林平之一聽便知令狐沖沒有騙他——因為老宅根本沒有地窖。
岳不群與寧中則在老宅周圍轉了整整一日。宅子不大,三進院落,白牆黑瓦,院中有棵老榕樹,枝葉繁茂。看守的老僕年過六旬,耳背目昏,每日定時巡視兩次,其餘時間多在小屋打盹。
是夜,月隱星稀。
三更時分,兩道黑影悄然來到向陽巷老宅牆外。岳不群與寧中則皆著黑衣,面蒙黑巾,只露雙眼。
岳不群側耳傾聽,宅內只有老僕粗重的鼾聲。他打了個手勢,二人同時縱身,如兩隻夜梟掠過牆頭,落入院中。
紫霞功運轉下,落地無聲,一旁的寧中則更是了得,仗著玉女心經的神妙,就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宅內一片寂靜。老僕住在第一進門房,早已熟睡。二人穿過前院、中庭,來到第三進院。
佛堂在東廂,門上一把黃銅鎖。岳不群邁步上前,內力凝運,「咔嚓」一聲鎖頭便被生生震開。
二人推門而入,一股陳年香火氣撲面而來。佛堂不大,佛堂中懸掛著一幅達摩祖師面壁的水墨畫,供桌上香爐積灰,顯然久未使用。
月光從窗欞透入,映出堂內景象。岳不群目光如電,掃過每一處角落。
供桌、蒲團、經櫥、燭台……皆無異樣。
他轉過頭,盯著堂中供奉的畫像,畫中達摩祖師的右手食指指向屋頂,這便是劍譜的藏匿之處。
佛堂的梁木是上好的杉木,年深日久,已呈暗褐色。岳不群縱身躍起,左手在樑上一搭,身子便輕飄飄貼了上去。
寧中則在下方警戒,手握劍柄,耳聽八方。
主樑上積著薄灰,但有一處三尺來長的區域,灰塵明顯較薄——常有人觸碰。
岳不群伸手輕撫,在梁木側面摸到一道細縫。他指尖運力,輕輕一撬,一塊木板應聲而起,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中,放著一個油布包裹。
岳不群心跳微快。他取出包裹,入手頗輕,躍下房梁。
二人來到窗邊,借著微弱的月光打開包裹。油布內是一件陳舊的紅色袈裟,金線繡紋已暗淡,但還能看出是件僧袍。
展開袈裟,內里密密麻麻繡滿了小字。
開篇八字觸目驚心:「武林稱雄,揮劍自宮。」
寧中則倒吸一口涼氣,岳不群卻面不改色,快速瀏覽。
前面便是心法綱要,以內力逆行經脈,激發潛能,故而能速成。寧中則武學見識不凡,看完心法,湊到岳不群耳邊,低聲道:「好詭異的行功路線……」
岳不群點了點頭,低聲回答道:「卻也精妙得很,不出數月,便有小成!」
二人不再多說,細心去看下面的文字,只見心法總綱之後,是七十二路劍法的詳細圖解與心法口訣。劍招精妙,尤其突出一個「快」字。
「師妹……」岳不群朝寧中則伸出手,寧中則從行囊中取出早就備好的紙筆——紙是特製的薄紙,筆是小楷狼毫,墨塊用少許水便能化開。
岳不群伏在窗台,就著月光開始抄錄。他筆走龍蛇,寫得極快,但字跡工整,一絲不苟。
寧中則在一旁警戒,同時將袈裟小心折好。
岳不群一邊抄錄一邊思索,刻意改動了幾處關鍵:他將某處經脈運行的順序顛倒,五處劍招銜接做了調整,兩處心法口訣的斷句做了修改。改動細微,若非創功者親至,絕難發現。
寧中則心中疑惑,問道:「師兄,你這改動似乎有些不對?」
「無妨!」岳不群順口回答道:「按此練法,初期進展更快,只是倘若練到高深處,便有內力逆沖、經脈錯亂之危,以免日後被惡人反噬!」
寧中則秀眉微蹙,沉吟道:「師兄,此舉有違道義,不夠光明磊落……」
岳不群反手過去握住了寧中則的小手,輕嘆道:「你我兄妹一心,為兄也不瞞你!這門邪功本就不該流傳於世,若是有朝一日,習練者危害武林、禍及朝堂,又該如何自處?為兄不得不留下一著後手,倘若真到了那個時候,也好歹留下反制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