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如釋重負
夕陽西下,室內漸漸昏暗,有僧人進來點燈。方證大師吩咐準備齋飯,留岳不群在寺中用膳。
用膳時,岳不群才注意到,少林寺中的氣氛確實不同往常。往日香客如織的寺院,如今異常冷清。往來僧人都神色凝重,步履匆匆。殿堂廊廡間,不時可見持棍僧人在巡邏戒備。
那中年道人也跟著過來,之前在方證禪房中,岳不群便對他留上了心,此時急忙拱手行禮,道:「小可岳不群,未請教仙長怎生稱呼?」
道人微笑道:「貧道俗家姓王,道號上衝下虛便是!」
岳不群頓時「啊」了一聲,不禁肅然起敬,道:「原來是武當沖虛真人,岳某眼拙,險些當面錯過!」
沖虛真人雖然武功極高,資歷又老,此時卻尚未接任武當掌門。原著中曾經提到:「貧道年紀或許比任先生大著幾歲,但執長武當門戶,確是任先生退隱之後的事————」由此可見,任我行縱橫江湖之時,他還尚未成為後世那個正派魁首,只能稱為「真人」,卻不能稱為「掌門」。
沖虛搖了搖頭,輕嘆道:「令師寧清羽,昔日與貧道也算是神交已久,可惜數年不見,竟已是天人兩隔。」
他頓了頓,又道:「你的所作所為,雖說有時不拘小節,大違武林常理,卻也算是恪守君子行徑。我暗中派人打聽,並沒查到你有什麼劣跡,反而多有善舉。江湖上傳言你要率眾造反,也僅僅只是流言蜚語,以我觀之,並非如此。華山派在你手中重振聲勢,寧師兄並未瞧錯人,君子劍」的名頭,你可算實至名歸!」
岳不群愣了一愣,聽沖虛說話,句句都打進了心坎之中,聽到最後,竟以自身名頭替自己背書,不由得心中一酸,嘆息道:「這幾年————著實有些疲憊————」
沖虛伸手在他肩頭拍了幾下,點頭道:「家大業大,著實不易,虧得你了!
」
岳不群定了定神,這才問道:「仙長何時來的少林?」
「自那日遇襲後,寺中便加強了戒備。方證大師飛鴿傳書,邀請武當前來議事。」沖虛道人看出岳不群的疑惑,解釋道,「我細細勘察現場,藏經閣焚毀雖不嚴重,但值守弟子七死三傷,實乃少林百年未有之劫。」
「少林都是如此,其他門派豈有安穩之時?故而這幾日貧道一直留在少林,等候武林會盟,商討一個萬全之策。」
岳不群放下筷子,正色道:「仙長放心,岳某既已到此,定當竭盡全力,助少林查明真相,還武林一個公道。」
沖虛微微一笑,低聲道:「我們這幫老傢伙還沒死呢!不管是摩尼教還是拜火教,翻不起什麼大浪。即便是明教再現元末盛況又如何?」
岳不群腦袋「嗡」了一下,如同醍醐灌頂一般,眼前豁然開朗。
這段時間,他在京城整整蹲了半年有餘,大明未來的方向和歷史的血腥殘酷,普天之下只有他一人知曉。沉重的心裡壓力,讓他越發覺得自己責任重大,非要事事掌控在自己手中,才能放下心來。
但是摩尼教入侵中原之事,實則與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五嶽劍派內讓,左冷禪雄才大略,始終將爭端控制在一個範圍極小的範疇明爭暗鬥只局限於五嶽高層,與作為門派中堅力量的二三代弟子甚至毫不知情。
至於正邪之爭,武林的泰山北斗是少林和武當,就連左冷禪都還不夠資格,更不要說偏居一方的西嶽華山。
「吹皺一池春水,干我鳥事!」
自穿越以來,除了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影響著正德皇帝朱厚照之外,老岳自忖並沒有影響什麼主時間線歷史—換而言之,摩尼教入侵中原,很可能這是在《笑傲江湖》位面中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事實,儘管一位明尊、光明雙使、十二寶樹王與三百精銳教徒的陣容看似豪華,但在少林、武當這兩個龐然大物面前,只怕並沒有掀起什麼像樣的風浪。
想通此節,岳不群忽然覺得一身輕鬆,內心的焦慮,不知不覺已減輕大半。
沖虛一直注意著這個近年來在武林中聲名鵲起的後輩新秀,見他神色陰晴不定,忽然變得一片釋然,知道他是想通了,不由得呵呵輕笑,點頭道:「可教也!」
岳不群拱手行禮,笑道:「多謝仙長指點迷津!」
用過齋飯,天色已完全暗下。有知客僧安排岳不群在寺中客房歇息,沖虛道人也隨即回房,只有方證、方明、方生等人則要去禪堂做晚課。
夜色中的少林寺,殿宇巍峨,古木森森,更添幾分莊嚴肅穆。遠處禪堂傳來誦經聲,梵音陣陣,讓人心境漸寧。
但岳不群知道,這平靜之下,卻是暗流洶湧。
「天塌下來,也有頭大的頂著!我還是少操心些,早日返虛,如今沖兒大了,也該早些讓靈珊出世才是正經道理————」
正思索間,忽聽院牆外傳來輕微的衣袂破空聲。聲音極輕,若非岳不群內力深厚,耳力過人,幾乎難以察覺。
有人夜探少林!
岳不群心念電轉,身形一閃,已悄無聲息地躍上房頂,伏在屋脊後向下望去。
只見院牆外黑影一閃,一個人影如鬼魅般翻牆而入,落在院中。那人一身黑衣,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此人落地無聲,顯是輕功極高。
黑衣人在院中略作觀察,便向藏經閣方向潛去。如今雖已加強戒備,但此人敢孤身夜探,定非等閒之輩。
岳不群悄無聲息地跟上,始終保持著數丈的距離。那黑衣人極為警覺,每走一段便停下觀察,確認無人跟蹤才繼續前行。
兩人一前一後,穿廊過殿,來到藏經閣所在的院落。此處果然戒備森嚴,四角都有僧人值守,閣前還有兩名武僧來回巡視。
黑衣人伏在暗處觀察片刻,忽然從懷中掏出一物,輕輕一彈。那物無聲無息地飛向院牆一角,落地時發出輕微的「噗」聲。
值守的僧人聽到動靜,同時轉頭望去。就在這一剎那,黑衣人如箭般射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已閃身進了藏經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