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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洛陽城中燈火通明。
金刀王家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自以為縱橫中州無敵手,竟然提出要與華山弟子切磋,長子王伯奮挑戰劉玉山,僅僅十招便被打飛了兵刃,敗下陣來。次子王仲強仗著力大,妄圖在拳掌功夫上挽回顏面,卻不料一招就被施戴子的蛤蟆功震斷手臂。
寧中則看著王家父子狼狽的模樣,又看著施戴子若無其事地收回雙掌,嘴角忍不住浮起一絲笑意。
她走到岳不群身邊,輕聲道:「師哥,你瞧這王家父子,先前還有幾分倨傲,如今卻這般殷勤,倒真是應了那句老話。」
岳不群微微一笑:「哪句老話?」
寧中則道:「君子畏德不畏威,小人畏威不畏德。那王伯奮、王仲強,自恃金刀無敵的名頭,以為中州之地無人能敵,便想借著切磋之名,壓一壓咱們華山派的氣焰。如今被玉山和戴子教訓了,反倒畢恭畢敬起來。」
岳不群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話雖如此,卻也怪不得他們。江湖之上,向來是強者為尊。你顯了本事,人家便敬你;你若藏頭露尾,人家便當你可欺。王家父子雖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卻也並非大奸大惡之人。」
寧中則輕嘆一聲:「我只是替平兒擔心。他寄人籬下,日後在外祖家中,也不知會不會受委屈。」
岳不群看了遠處的林平之一眼,見他正呆呆地站在場邊,望著地上那柄被打飛的長劍出神,目光中既有震撼,又有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
「平兒是個聰明的孩子。」岳不群緩緩道,「今日這一戰,對他來說是好事。」
寧中則一怔:「好事?」
岳不群點了點頭:「他親眼看見了玉山和戴子的本事,便會明白,華山派的武功,比他林家祖傳的辟邪劍法只強不弱。他心裡那點執念,也該放下了。」
寧中則若有所思,輕輕點了點頭。
這時王元霸已滿臉堆笑地走了過來,連連拱手道:「岳掌門門下果然個個了得!老夫這兩個不成器的兒子,平日自詡武功了得,今日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失敬,失敬!」
岳不群還禮道:「王老爺子客氣了。令郎武功根基紮實,只是臨敵經驗稍顯不足,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王元霸聽岳不群給自己台階下,心中愈發感激,當下吩咐擺宴,要為華山派眾人接風洗塵,順便壓驚賠罪。
酒席之上,王元霸殷勤勸酒,頻頻舉杯,又讓兩個兒子輪流給劉玉山和施戴子敬酒賠禮。王伯奮倒還坦然,武功差距太大,輸了也並無怨言。王仲強卻面色訕訕,右臂用繃帶吊著,舉杯時只能用左手,模樣甚是狼狽。
施戴子見狀,咧嘴一笑,端起酒杯道:「王二叔,方才小弟出手重了些,得罪莫怪。這杯酒,算小侄給你賠罪了。」
王仲強臉色漲紅,卻也只好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劉玉山坐在一旁,神色平靜,仿佛方才取勝不過是尋常小事。林平之偷偷看他,心中暗想:「劉師兄比我大不了幾歲,武功卻這般高強。我什麼時候才能像他一樣?」
正想著,忽聽英白羅在一旁小聲道:「林師弟,你發什麼呆呢?快吃菜呀,這洛陽的水席可真好吃!」
林平之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夾了一筷子菜,卻食不知味。
他腦子裡還在回想方才那一戰。
王伯奮的刀法其實不弱,一刀一式都有板有眼,可在劉玉山面前,就像慢動作一樣,處處都是破綻。僅僅十招,劍光一閃,刀便飛了。實際上,以藥王廟那一戰來看,大師兄甚至還是留手了,若真是正面敵對,只怕第一劍就刺穿了舅舅的咽喉。
施戴子的掌法更是兇悍。他蹲下身子,像一隻大蛤蟆,口中咕咕叫了兩聲,雙掌一翻,王仲強的手臂咔嚓一聲就斷了,像紙糊的一樣飛了出去。
這就是華山派的武功嗎?
他在外門之時,也見過幾位師兄的武功,但是沒有比較就沒有鑑別,看似慢條斯理的花架子,與外人拼鬥起來,竟然這般厲害!
藥王廟一戰,林平之只知道華山弟子厲害,還不覺得有什麼特殊之處。但是自家兩個舅舅,平時在洛陽地界也是說一不二的厲害人物,人人敬仰佩服,如今卻連幾招都挨不過去,華山派的深不可測,由此才有了更顯著的比較。
可父親練了一輩子辟邪劍法,最後卻死在余滄海手裡。
而劉玉山和施戴子,不過二十出頭,便已這般厲害。——這還僅僅是二代弟子,那教出這些徒弟的師父、周師伯、封師伯、徐師叔等人,又該是何等的境界?
他心裡那點執念,忽然間搖搖欲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王元霸忽然拍了拍手,廳中樂聲頓止。
他站起身來,滿臉堆笑,朝岳不群拱手道:「岳掌門,老夫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岳掌門成全。」
岳不群放下酒杯,道:「王老爺子請講。」
王元霸看了林平之一眼,嘆道:「平兒這孩子,父母雙亡,孤苦無依。他能拜入華山門下,是他的福分,也是我王家的榮耀。只是……」
他頓了頓,繼續道:「只是他外祖母思念外孫,想留他在洛陽多住些時日。老夫也知道,他既入了華山門牆,便該隨師學藝。只是……只是能不能讓他多留幾日,陪陪他外祖母?」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王老爺子愛孫心切,岳某豈能不成全?就讓平兒在洛陽多住些時日便是。正好沖兒也要在此養傷,我等便在洛陽多盤桓幾日,叨擾王老爺子了。」
王元霸大喜過望,連連道謝。又拉過王伯奮、王仲強過來,強按著頭給岳不群磕頭,請岳不群閒來無事,也多指點兩個不成器的兒子。岳不群客氣一番,也就半推半就的答應下來。
林平之見了,心中既感動又複雜。他知道,師父這是為了他,才答應留在洛陽的。
他偷偷看了岳不群一眼,見岳不群正與王元霸談笑風生,神色溫和,毫無半點不耐。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能拜入華山門下,真的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