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手卻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就連任我行也愣了一愣,忽然哈哈大笑道:「好個岳不群,我還以為你真是心疼寶貝徒弟,原來是盯上了我神教好手!」
任我行此言一出,滿室皆靜。
向問天眉頭微皺,鮑大楚等魔教長老面面相覷,黃鐘公等江南四友更是怔在當場。誰也沒想到,岳不群此番前來,竟不只是為了帶回令狐沖,而是要挖任我行的牆角。
岳不群卻神色不變,淡然一笑,道:「任教主說笑了。岳某豈敢覬覦神教的好手?只是這幾位先生原本只是風雅之士,只因一時機緣,才捲入江湖紛爭。如今任教主脫困,正是重振神教的大好時機,這幾位先生若不願再涉江湖,岳某不過是想給他們一個棲身去處罷了。」
他這番話不卑不亢,既沒有否認自己的用意,也沒有正面與任我行衝突,說得恰到好處。
任我行「哼」了一聲,目光在黃鐘公等四人臉上一一掃過。黑白子、禿筆翁、丹青生三人被他目光所懾,齊齊低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唯有黃鐘公雖然面色蒼白,卻仍昂著頭,目光坦然。
任我行冷笑道:「黃鐘公,你怎麼說?」
黃鐘公沉默片刻,緩緩道:「教主,這些年來,屬下雖不知教主被困,卻終究是替東方不敗守了十二年地牢。屬下心中有愧,無顏再回神教。教主若能容屬下歸隱,黃某感激不盡。」
任我行眉頭一挑,道:「歸隱?你倒是想得輕巧。你以為東方不敗會讓你安安穩穩地歸隱?你前腳離開梅莊,後腳就得死在路邊。」
黃鐘公道:「生死有命,屬下……」
岳不群卻接口道:「華山雖不是什麼洞天福地,卻也山清水秀,正合先生彈琴會友。至於東方教主——」他微微一笑,目光中閃過一絲寒光,「岳某雖然不才,卻也不至於連幾個客人都護不住。」
這話中的暗藏鋒芒。,任我行聽在耳中,目光陡然一凜。
他忽然想起,當年他正值壯年,吸星大法已練有幾分火候,本以為天下無敵,卻不料在華山之巔,被這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年輕人逼得使出了渾身解數。那一戰雖然未分勝負,可任我行心裡清楚,自己並沒有占到上風,反而吃了個小虧。
十二年過去,自己在地牢中倒也未曾虛度光陰,不僅彌補了自己吸星大法的不足,而且內力修為更上一層樓。只是岳不群……如今又精進到了何種地步?他話里話外不懼東方不敗,只怕這些年也有了長足進步。
任我行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道:「好!好一個岳不群!當年你我交手勝敗未分,如今更是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岳不群淡淡道:「任教主言重了。岳某豈敢不敬教主,只是……」
「不必說了,你華山派從我手上要人,總要有個交代。」任我行擺了擺手,站起身來,負手走到岳不群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室中氣氛陡然緊張起來。向問天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鮑大楚等魔教長老也紛紛按住兵刃。令狐沖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生怕任我行突然發難。
岳不群卻紋絲不動,只是平靜地與任我行對視。
兩人對視片刻,任我行忽然道:「岳不群,你當真要和我作對?」
岳不群微笑道:「我身為五嶽中人,你是日月教主,你我二人,終有一戰!」
任我行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忽然當胸「呼」的拍出一掌,岳不群毫無懼色,也是一掌迎上。二人雙掌相交,「砰」的一聲悶響,二人同時身子一晃,竟是誰也沒能占到便宜。
這一記對掌好生威勢,室中桌椅俱震,牆上掛著的字畫簌簌作響,燭火不斷搖曳。向問天等人只覺一股勁風撲面而來,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
任我行這一掌用了七成功力,本想試試岳不群的深淺。卻不料岳不群掌力渾厚綿長,如大江大河,綿綿不絕,竟將他的掌力盡數化解,反震之力還隱隱有反卷之勢。
任我行變招極快,不等招式用老,左掌已從袖中穿出,化作一片掌影,罩向岳不群胸口。這一招名為「殘金斷玉」,正是他在地牢中苦思十二年的得意之作。
岳不群卻不慌不忙,右掌回收,左手化掌為拳,拳勢圓轉如意,乃是《九陰真經》中記載的大伏魔拳中的上乘招式。這一招看似平平無奇,實則穩實剛猛,招數神妙無方,拳力籠罩之下,委實威不可當。將任我行凌厲的攻勢盡數封在門外。
任我行變招奇快,一爪抓向岳不群肩頭,指風凌厲,隱隱有破空之聲。岳不群肩頭微沉,避開了這一抓,同時右手食中二指駢起,點向任我行的腕脈。任我行手臂一縮,變爪為掌,反切岳不群的手腕。
二人在斗室之中,拳來掌往,瞬息之間便拆了十幾招。招式雖快,卻不聞絲毫風聲,只有偶爾掌力相撞,才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震得眾人人人心驚膽戰。
向問天在一旁看著,更是心驚不已。他深知任我行的底細,這十二年來在地牢中苦修,功力比之當年更勝一籌。可岳不群竟能與之斗個旗鼓相當,絲毫不落下風,這份修為,實在深不可測。
令狐沖更是看得目眩神馳。他從未見過師父全力出手,此刻才知師父的武功竟高到了如此地步。每一招每一式都圓融自如,毫無破綻,與任我行這等絕世高手對敵,竟如行雲流水一般從容。
雙方連斗十七招,任我行忽然收掌後退,負手而立,目光灼灼地盯著岳不群。
岳不群也收了招式,氣定神閒地站在原地,面上依舊帶著那抹淡淡的微笑。
室中一時寂靜無聲。
任我行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感慨:「好!好一個岳不群!十二年前交手,你還要避我鋒芒,如今卻已能與我正面抗衡。你的紫霞功,怕是已經練到了先天境界了罷?」
岳不群淡淡道:「任教主過獎。教主在地牢中苦修十二年,吸星大法已臻化境,岳某不過是勉力支撐罷了。」言下之意,並未反駁任我行的「先天」之語。
任我行哼了一聲,道:「勉力支撐?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你方才那幾招,分明還留有餘力。」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也罷,今日尚不是拼個你死我活的時候。你我終有一戰,卻不是今日。」
他轉過身去,負手走回椅中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仿佛方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岳不群也不再多言,朝任我行拱了拱手,道:「多謝任教主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