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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熱鬧間,忽聽山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眾人齊齊一怔,岳不群放下酒杯,眉頭微皺。這大年三十晚上,誰會來華山?
不多時,一個弟子匆匆跑進來,面色古怪,道:「師父,山下……山下有人來了。說是朝廷的使者。」
殿中頓時一片寂靜。岳不群站起身來,與寧中則對視一眼,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他整了整衣冠,道:「開山門,迎接天使。」
眾人跟著岳不群走出劍氣沖霄堂,沿著石階往山門走去。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山道兩旁的紅燈籠在風中搖曳,將積雪映得一片通紅。
山門下,站著十幾個人。當先一人身穿大紅官袍,頭戴烏紗,面容清瘦,三綹長髯垂在胸前,氣度雍容。他身後跟著幾個錦衣衛,手中捧著黃綾包裹的聖旨,還有幾個挑夫挑著沉甸甸的箱子。
岳不群快步走上前去,借著燈籠的光亮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拱手笑道:「王大人?怎麼是你?」
來人正是王陽明。他如今已是內閣首輔,位極人臣,可氣度卻與當年在同州任知府時別無二致,依然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他見了岳不群,也是微微一笑,拱手道:「岳先生,多年不見,風采依舊。」
岳不群笑道:「王大人說笑了。快請上山,這大年三十的,怎麼還趕路?」
王陽明搖了搖頭,道:「皇命在身,不敢耽擱。」他轉身從錦衣衛手中接過聖旨,正色道,「華山派掌門岳不群接旨。」
岳不群一怔,隨即整衣跪下。寧中則、令狐沖、任盈盈,以及華山派一眾弟子,齊齊跪在身後。
王陽明展開聖旨,朗聲宣讀。旨意很長,大意是華山派岳不群忠義雙全,文武兼備,教化地方,護佑百姓,有功於社稷,特敕封為「靈運至武懷德真人」,賜紫袍玉帶,龍紋金牌一面,白銀三千兩,絹帛百匹,准予在華山建真人祠,春秋祭祀。聖旨的末尾,蓋著皇帝的大印,朱紅鮮亮。
岳不群聽罷,心中感慨萬千。當年他助正德皇帝逆天改命,只為自己這個後世之人不留遺憾。可小皇帝一直記在心裡。如今這道封賞,便是對他所作出的功績的蓋棺定論。
「草民岳不群,領旨謝恩。」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雙手接過聖旨。
岳不群苦笑道:「王大人,岳某不過是個山野之人,如何當得起這般封賞?」
王陽明搖了搖頭,道:「岳先生不必自謙。皇上常說,當年若不是岳先生相助,便沒有今日的太平天下。這道封賞,皇上已經籌劃了好些年了。」
岳不群心中一動,低聲道:「王大人,皇上他……近來可好?」
王陽明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隨即笑道:「皇上龍體安康,朝政清明。這些年,皇上勵精圖治,改稅制,整官吏,裁冗員,練新軍。如今國庫充盈,百姓安居,朝野為之一清。岳先生在華山,不知是否有所耳聞?」
岳不群一時啞然。
早些年,他暗中相助朱厚照,做了不少大事。也知道在自己的推動下,正德皇帝銳意改革,將朝中積弊一掃而空。尤其是東征瀛洲、南下西洋,給國庫帶來了海量的金銀。朱厚照一手孔方兄,一手暗影衛,一明一暗,一件件國策大事陸續推行下去,又有王陽明這等當世聖賢輔佐在側,當真是無往不利。
但是自正德十六年,楊玉、江彬等人挫敗了士大夫最後一次圖謀,成功逆天改命,化解了小皇帝殺劫。卻也帶來了帝王猜疑。自此,岳不群便再也沒有過問過朝政。
王陽明乃是當世人傑,自然看懂了岳不群的尷尬之色,也不點破,隨著岳不群一邊上山,一邊笑道:「正德二十一年,陛下拜綏德衛總兵安國為帥,率船隊二百餘艘,火炮三千餘門,水軍二萬五千人,東征瀛洲,大獲全勝。如今瀛洲已是大明治下一省,設了官府,派了流官。之後,安國兵分三路,南下征討西洋諸國……如今安將軍官拜一品,統攬四海,大洋之上,誰見了不恭恭敬敬叫一聲安大帥?」
雖說之前已經從任我行口中聽過消息,如今岳不群卻依然還是心中歡喜,笑道:「這位安國將軍,也算是時勢造英雄了……」
「時勢造英雄?」王陽明思索片刻,點頭笑道:「岳先生說的極是,這位安大人,乃是正德三年的武狀元。他在綏德衛任職,期間小心謹慎,也沒出過什麼紕漏,逐漸升遷到副總兵,鎮守大同、延綏等地。正德十一年,蒙古韃靼兩萬大軍來犯,在偏頭關劫掠。安國率軍出擊,大敗敵寇於岢嵐州,斬首八十餘級,獲戰馬千餘匹,敵寇狼狽逃遁。負責評定戰功的御史劉澄甫居然將安國等人立的戰功,記在張忠、劉暉、丁鳳等人的頭上,上報朝廷。」
他頓了一頓,又道:「陛下不明所以,對張忠、劉暉、丁嵐等人全都晉級加俸,其子孫也一併世襲爵祿,連兵部尚書王瓊也加封少保。真正立功的安國只由都指揮僉事升為都督僉事配總兵官,僅官升一級,而手下官兵卻沒有任何封賞。安國心灰意冷,上疏辭官。陛下心生懷疑,便命錦衣衛探查實情。得知詳情後,陛下龍顏大怒,將劉澄甫一干人等盡數降職剝爵,王瓊也被降級留用,卻便宜了在下……哈哈!」
岳不群聽得真切,笑道:「難怪我前番聽說你當了兵部尚書,還在奇怪莫非王瓊王大人告老了麼?原來是這個典故!」
王陽明哈哈一笑,又輕嘆道:「出了這件事之後,陛下便加快了吏制改革的步伐,大大加強了都察院、六科給事中、按察使司與廠衛的職責,下官上任兵部尚書,借了巡邊的機會,趕到大同,與安將軍徹夜長談,邀其前往屯門,組建遠征船隊。」
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那個徹夜長談的夜晚。他頓了頓,繼續道:「安將軍起初不肯,說自己在山西待得好好的,去什麼南洋。我便將陛下的旨意轉告於他——組建船隊,東征瀛洲,南下西洋,開闢海疆,揚我國威。安將軍聽了,沉默良久,忽然拍案而起,道:『王大人,安某這條命是大明的,陛下要我去哪裡,我便去哪裡!』」
岳不群聽到這裡,心中感慨萬千。當年他與朱厚照相處數次,只是覺得這個年輕人有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卻不料他竟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整頓吏治,改革稅制,東征瀛洲,南下西洋——這些事,哪一件不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可正德皇帝偏偏一件一件地做成了。
「安將軍這一去,便是五年。」王陽明的聲音在山風中飄蕩,「五年之間,他東征瀛洲,滅了那裡的割據勢力,設立官府,推行漢法。之後又南下西洋,大小三百餘戰,所向披靡。西洋諸國,有的臣服,有的被滅,有的遠遁海外。如今從南海到西洋,萬裏海疆,儘是大明的天下。」
「前幾年,佛郎機人滋擾海防,安將軍率船隊主動出擊,擊沉炮艦六艘,擊傷三艘,俘獲大小船隻二十餘艘。佛郎機人一蹶不振,就此退出南洋……」
「哦?竟有此事?」岳不群頓時來了精神,連忙追問道,「如今安將軍何在?」
王陽明笑道:「安將軍如今在京師述職,年後便要回南洋。陛下有意設立南洋都護府,仿西域舊例,統轄諸國。安將軍便是第一任都護。」
「如今的大明朝,國力鼎盛,四方賓服,便是當年的貞觀盛世,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