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山頂待了半個時辰。
趙明月是真的開心,跟個小孩似的滿山跑,撿了一捧楓葉,還非要挑形狀好看的。
挑了半天,最後留下十一片,說是「精品中的精品」,帶回去給柳如煙她們一人一個。
林塵就站在崖邊吹風,順便把整座山的地形刻腦子裡。
腦海里已經開始設計規劃建設方案。
下山的時候,趙明月挽著林塵的胳膊,一邊走一邊擺弄手裡的楓葉。
「夫君,你真打算找陛下要山啊?」
「嗯。」
「什麼時候?」
「儘快吧。」林塵說,「趁她現在心情好。」
趙明月歪頭看著林塵,笑眯眯的問:
「夫君怎麼知道皇妹最近心情好?」
林塵輕笑一聲,捏了捏趙明月的臉,
「上次進宮,我看她修為快突破了。」
真鳳丹都餵嘴裡了,就女帝那天賦和體質,突破跟喝水似的,根本不存在什麼瓶頸。
不過說到這個,林塵突然想起那天在御書房,女帝接過丹藥時看他的那個眼神。
還有那個笑。
笑得……怎麼說呢,有點意味深長。
就那種,明明是你送她東西,她卻用一種「你是不是想儘快鑿我」的眼神看你。
雖然林塵確實有這種想法。
「夫君?」趙明月輕輕晃了晃林塵的胳膊,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林塵回過神來,「沒什麼,就是想起來,也有陣子沒進宮了。」
兩人繼續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迎面上來幾個人。
打頭的是個中年文士,穿著一身青衫,留著三縷長須,看著斯斯文文的,像個教書先生。
後面跟著幾個隨從,都帶著刀,修為有一、二品。
兩撥人擦肩而過時,那中年文士忽然腳步一頓。
「這位……」他盯著林塵看了兩眼,「可是鎮北王殿下?」
林塵回頭看他。
還沒等說話,那文士已經躬下身去,行了個標準的大禮:
「下官京兆尹張之淵,見過王爺,見過長公主殿下。」
林塵和趙明月對視一眼。
他倆今天可都用了點小手段遮了容貌氣息,一般人根本認不出來。
「你認得出我們?」林塵來了興趣。
張之淵抬起頭,笑得一臉和氣:
「王爺說笑了,下官在京城為官二十年,這雙眼睛,別的不行,認人還是可以的。」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湊近半步:
「再說了,王爺您這氣度——京城獨一份,下官想認錯都難。」
林塵沒忍住,笑出聲:「張府尹,你這馬屁拍得,有點東西啊。」
張之淵連連擺手,一臉惶恐:
「不敢不敢,下官說的句句是實話,絕無奉承之意。」
趙明月在旁邊抿嘴笑了笑,輕聲問:
「張府尹今日也來登山?好雅興。」
「回長公主,下官是陪夫人來的。」張之淵往身後指了指,
「她難得出來一趟,下官就陪著走走,散散心。」
林塵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站在不遠處,穿著打扮很樸素,正跟幾個丫鬟說話,看起來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官太太。
普普通通。
但林塵多看了一眼。
說不上為什麼,就是覺得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可能是太普通了?
林塵收回視線,沖張之淵笑了笑:
「張府尹倒是個好丈夫,難得。」
張之淵老臉一紅,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王爺過譽了,過譽了,都是分內的事。」
又寒暄了幾句,張之淵便識趣地告退,帶著家人繼續往上走。
林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楓林里,忽然開口:
「這張府尹,和張家是什麼關係?」
趙明月挽著林塵的胳膊繼續往下走,邊走邊說:
「他是張家家主的族弟,親的,一母同胞。」
「一母同胞?」林塵挑了挑眉,「那怎麼會只做個京兆尹?」
張家可是大衍五家之一,雖說現在從五家變成四家了,但底蘊擺在那兒。
一個家主的親弟弟,就做個京兆尹?
這官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對於張家人來說,屬實有點……寒磣。
趙明月笑著解釋:
「張家人從來不為官,他啊,是獨一份。」
林塵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關於張家的資料。
張家雖是大衍四家之一,但一不經商,二不從政,就是個純粹的修煉家族。
族人要麼閉關修煉,要麼遊歷天下,極少摻和朝堂的事。
林塵一直挺好奇的,就這佛系玩法,他們是怎麼傳承上千年的?
可能真就是……純靠命硬?
林塵搖搖頭,懶得再想。
管他呢,只要別來招惹自己就行。
兩人繼續下山。
走到山腳的時候,林塵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山。
「怎麼了?」趙明月問。
林塵盯著山看了半天,若有所思:
「我在想,要是陛下真把山給我了,我得給這地方起個名。」
趙明月來了興趣,湊過來問:「起什麼名?說來聽聽。」
林塵一臉認真:
「就叫……東山再起?」
趙明月愣了愣。
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
「夫君,你這是想起什麼?東山再起?你什麼時候落過?」
林塵乾咳一聲:「我就是覺得這名字吉利。」
趙明月笑得不行,整個人掛在林塵胳膊上,
「吉利什麼呀吉利,你是不是看最近太安穩了,想給皇妹找點事干?」
林塵扶著趙明月,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你想啊,這山在京城東邊,叫東山沒毛病吧?再起——寓意多好,象徵著咱們的日子蒸蒸日上。」
「蒸蒸日上?」趙明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你怎麼不說象徵著捲土重來呢?」
林塵:「……你這話我沒法接。」
趙明月笑夠了,捏了捏林塵的臉,
「行行行,東山再起就東山再起,回頭我跟皇妹說,你姐夫想把東山要過去,說是準備東山再起。」
林塵臉一黑:「你這就有點過分了啊。」
趙明月笑得花枝亂顫,林塵只能一把把她抱上馬車。
車簾放下,馬蹄聲響起。
馬車裡,趙明月還在笑,笑得靠在林塵肩膀上抖。
林塵摟著趙明月,看著車窗外的山越來越遠,想起張之淵和他那個普通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