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巡狩隊伍慢悠悠地晃出西京城。
城門兩邊,百姓跪了一地,黑壓壓的,從城門口一直排到街尾,跟割韭菜似的,一茬一茬的。
「王爺保重啊!」
「王爺一定要再來!」
喊聲一浪接一浪。
有個老頭拄著拐杖,手抖得跟篩糠似的,還在那舉著揮。
幾個小販追著馬車跑出去老遠,被侍衛攔住了才停。
林塵靠在馬車裡,掀開車簾瞄了一眼,嘴角一勾,
「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死了。」
說完帘子一甩,繼續閉目養神。
藍鳳凰坐對面,手裡捏著葡萄,皮剝得乾乾淨淨,往他嘴裡送:
「夫君,你就不能說點吉利的?」
「我說的是實話啊,」林塵嚼著葡萄,含糊不清,
「你看那老頭,哭得跟親兒子沒了似的。」
妖妖趴在他旁邊,兩隻腳翹起來晃來晃去,嘴裡哼著小曲兒,哼的是不知道從哪個勾欄里學來的調調,跑調跑得離譜。
柳生雪靠在角落裡翻琴譜,安安靜靜的,偶爾用手指在膝蓋上比劃兩下。
柳生飄飄坐她姐旁邊,頭上戴著那支白玉簪子。
時不時偷瞄林塵一眼,瞄完就低頭,低頭又瞄,跟做賊似的。
馬車晃晃悠悠出了城門。
城門口,陳明遠帶著幾個官員站成一排,恭恭敬敬行禮。
林塵掀開車簾,沖他一抬下巴:
「陳老頭,西京交給你了,別給我整出么蛾子啊。」
陳明遠腰彎得跟蝦米似的,聲音卻很洪亮:
「下官必不負王爺所託!」
林塵擺擺手,帘子落下。
馬車繼續往前走。
妖妖趴窗口看了一會兒,回頭問:「夫君,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林塵靠在軟墊上,一隻手搭柳生雪腿上,另一隻手捏著酒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往南走,走到哪算哪。」
「那下一站有貪官嗎?」
「有沒有,去了才知道。」
妖妖「哦」了一聲,又趴回去看風景,兩條腿繼續晃。
……
接下來的日子,隊伍一路往南晃悠。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有貪官的殺貪官,有土匪的剿土匪,啥也沒有的,就看看風景,吃吃特產,住一兩天再走。
不過,每到一個地方,那些心裡有鬼的,早他媽跑沒影了。
跑得了的跑,跑不了的,花樣就多了——有上吊的,有投河的,有服毒的,還有拿刀抹脖子的,一個比一個狠。
林塵到的時候,基本只剩一具屍體和一封遺書。
遺書寫得那叫一個感人,什麼「愧對皇恩」「無顏苟活」,辭藻堆得跟高考作文似的。
某縣城,縣令跑了,桌上留了封遺書。
林塵拿起來掃了一眼,「嗤」一聲就扔桌上了:
「真要有愧,早幹嘛去了?非得等人來了才愧?」
燕大站旁邊問:「主公,人跑了,追不追?」
「追什麼追?跑了就跑了,家產還在就行。」林塵擺擺手,
「查抄家產,該還百姓的還百姓,另外查查他往哪兒跑了,給各地發個通緝令,能抓就抓,抓不著拉倒。」
藍鳳凰在旁邊剝橘子,遞了一瓣過來:「夫君,你就不怕他們跑到別的國家去?」
林塵張嘴接過來,嚼了兩下,笑了:
「跑唄,大衍的官,跑到別的國家,人家也不見得待見。
再說了,家產都留下了,跑出去也是個窮光蛋,能翻出什麼浪?」
妖妖湊過來:「萬一人家藏了私房錢呢?」
林塵愣了一下,「你倒是提醒我了。」
扭頭沖燕大喊:「查的時候仔細點,什麼地窖啊夾牆啊,都給我翻一遍,別讓這幫孫子把錢藏了。」
燕大抱拳:「屬下明白!」
到後來,這種地方越來越多,林塵連縣衙都懶得進了。
到一個地方,直接讓燕大去查帳。
帳目清的,走人。
帳目不清的,查人。
人跑了,查家產。
家產還在,抄了。
家產也不在了,那就查帳本,順著往下捋,總能捋出點東西。
燕大帶著人忙前忙後,累得跟狗似的。
林塵就帶著幾個女的在城裡閒逛,看看風景,吃吃特產,聽聽小曲,偶爾去勾欄坐坐,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愜意。
妖妖有時候忍不住問:「夫君,咱們到底是來巡狩的,還是來玩的?」
林塵一臉正經:「當然是來巡狩的,巡狩之餘,順便玩玩。」
「那咱們什麼時候再去玩?」
林塵想了想:「明天吧,聽說前面有個湖,風景不錯。」
妖妖:「……」
第二天,他們就去了那個湖。
湖不大,但水清得跟鏡子似的,山啊雲啊全倒映在裡面,跟畫一樣。
林塵找了棵大樹,在樹蔭底下鋪了毯子,往上一躺,翹著腿,嘴裡叼著根草,看著幾個女人在湖邊玩水。
藍鳳凰坐他旁邊,拿扇子給他扇風,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
妖妖拉著柳生飄飄在湖邊撿石頭,蹲在那兒翻來翻去,跟淘金似的。
柳生雪坐在水邊一塊石頭上,膝上擱著琴,手指一撥,琴聲就淌出來了,比之前彈得好多了。
林塵聽了一會兒,伸手把藍鳳凰拽過來,讓她靠自己懷裡。
「注意什麼?又沒人。」林塵手搭她腰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眯著眼睛,一臉享受,
「你這腰,嘖。」
「嘖什麼嘖?」
「嘖就是嘖。」
藍鳳凰無奈笑了笑,也沒掙開。
這時候妖妖跑回來了,手裡攥著一把五顏六色的石頭,往林塵面前一攤,眼睛亮晶晶的:
「夫君你看!好看嗎?」
林塵低頭看了一眼——紅的白的綠的,圓的扁的帶花紋的,啥樣的都有。
點點頭:「好看。」
妖妖高興了,「噔噔噔」又跑回去繼續撿。
柳生飄飄跟在她後面,手裡也攥著幾塊石頭,小臉紅撲撲的,跑起來頭髮一飄一飄的,時不時往林塵這邊瞄一眼。
林塵沖她招招手。
柳生飄飄愣了一下,猶豫了兩秒,小步跑過來。
「姐夫。」
林塵從她手裡拿過一塊石頭,看了看——是個白色的小石子,圓溜溜的,光光滑滑,挺好看。
隨手揣進懷裡:「這個我要了。」
柳生飄飄臉「騰」一下就紅了,紅到耳朵根,低著頭,聲音跟蚊子似的:
「姐夫喜歡就好。」
說完轉身就跑。
跑了兩步差點被石頭絆倒,「哎呀」一聲,站穩了頭也不回地跑回湖邊。
藍鳳凰在懷裡笑得直抖:「夫君,你又逗人家小姑娘。」
林塵嘿嘿一笑,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你管我。」
藍鳳凰嗔了一眼:「我不管你誰管你?」
「管管管,你管。」林塵把臉埋她胸口,悶聲笑。
在湖邊待了一下午,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才往回走。
夕陽把半邊天染成橘紅色,湖面上金光閃閃的,跟撒了金子似的。
林塵走在最後面,雙手揣袖子裡,慢悠悠地晃。
妖妖在前面蹦蹦跳跳,一邊走一邊回頭喊:
「夫君你快點!磨磨蹭蹭的跟個老大爺似的!」
「你管我?」
柳生飄飄跟在她旁邊,步子小,走得急,頭上的白玉簪子一晃一晃的。
藍鳳凰和柳生雪並肩走在前面,夕陽把她們的身影拉得老長老長,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林塵看著看著,忽然腳步一頓。
回頭往山上看了一眼。
山上什麼都沒有,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嘩啦嘩啦」的。
他眯了眯眼,看了幾秒。
然後收回目光,雙手重新揣回袖子裡,繼續慢悠悠地往前走。
前面的笑聲順著風飄過來。
林塵嘴角勾了勾,腳步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