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晃晃悠悠地繼續往前走,車廂里多了一個人,氣氛就變了。
妖妖縮在林塵懷裡,眼睛時不時的往凌波身上瞟。
藍鳳凰靠在軟墊上剝橘子,動作還是那麼慢條斯理,但明顯比平時安靜。
柳生雪閉著眼睛,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琴譜半天沒翻一頁。
柳生飄飄挨著姐姐坐,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林塵靠在軟墊上,跟沒事人一樣。
他抿了一口酒,咂咂嘴,伸手在藍鳳凰腿上拍了一下:
「橘子呢?」
藍鳳凰翻了個白眼,把手裡剛剝好的橘子遞過去。
林塵張嘴接了,嚼了兩下,眉頭一皺:「酸的。」
「酸的你也吃。」藍鳳凰沒好氣地說。
林塵嘿嘿笑,手在她腿上又捏了一把。
藍鳳凰瞪了一眼,往旁邊挪了挪。
林塵跟著挪過去,手又搭上來了。
妖妖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藍鳳凰臉一紅,伸手要打她,妖妖趕緊縮到林塵懷裡,吐了吐舌頭:
「鳳凰姐姐,你臉紅什麼?」
「誰臉紅了?」藍鳳凰伸手在妖妖腦門上彈了一下,「就你話多。」
妖妖捂著腦門,嘟著嘴,可憐兮兮的看著林塵。
「沒事,等晚上我重點收拾她。」林塵笑著摸了摸妖妖的頭髮。
妖妖眼睛一亮,對著藍鳳凰做了個鬼臉。
藍鳳凰臉頰微紅,翻了個白眼,不想理會這個口無遮攔的男人,還有這個完全解放天性的小妖精。
林塵不理會兩女的互動,眯著眼睛看向凌波。
這女人坐在車廂最裡面的角落,靠著車窗,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麼。
她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跟尊玉雕似的。
從上車到現在,她一句話都沒說,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像是不存在一樣。
林塵看了她兩眼,收回目光,繼續喝他的酒。
藍鳳凰又剝了個橘子,這次是甜的,林塵接過來吃了,順手在她臉上摸了一把。
藍鳳凰嗔了一眼,已經完全不想說什麼了。
妖妖小聲說:「夫君,我也要。」
林塵挑眉:「要什麼?」
「要你餵我。」妖妖眨眨眼。
林塵笑了,從藍鳳凰手裡拿過一瓣橘子,遞到妖妖嘴邊。
妖妖張嘴接了,順帶在林塵的指尖嘬了一下,然後嚼了兩下,眼睛彎成月牙:
「甜的!」
「廢話,我餵的能不甜嗎?」林塵一臉得意。
妖妖咯咯直笑,眼神看向藍鳳凰挑了挑眉。
藍鳳凰全當沒有看見,繼續專心剝著橘子。
林塵摟著妖妖,一隻手在她腰上捏了捏:
「有點肉了。」
「真的嗎?」妖妖說著就要起身。
林塵一把按住她,輕笑道:「有點肉,手感更好!」
「是嗎?」妖妖眨了眨眼睛,在林塵臉上親了一口,小聲說道:
「那夫君你多摸摸。」
說著拉著林塵的手放進衣襟里,貼著肌膚。
林塵眼睛微眯,一臉的……
藍鳳凰在旁邊看著,嘴角抽了抽,懶得理兩人。
柳生雪翻琴譜的手頓了一下,眼皮翻了一下。
柳生飄飄偷偷看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耳根子紅紅的。
凌波依舊看著窗外,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她的手,從膝蓋上移到了窗框上,指尖輕輕搭著,像是在丈量什麼。
林塵的神識掃過去,又收回來,嘴角勾了勾。
馬車繼續往前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妖妖坐不住了,扭來扭去,跟凳子上有釘子似的。
林塵拍了她一下:「老實點。」
「夫君,我無聊。」妖妖嘟著嘴。
「無聊就睡覺。」
「睡不著。」
「那就數羊。」
妖妖眼睛一亮:「夫君,你給我講故事吧?」
林塵無奈嘆了口氣:「想聽什麼?」
「什麼都行。」
林塵想了想,清了清嗓子,道:
「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廟裡有個老和尚跟小和尚講故事,老和尚說,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
妖妖:「……夫君你耍賴。」
林塵哈哈大笑。
藍鳳凰也笑了,柳生雪嘴角彎了彎。
柳生飄飄偷偷笑了一下,趕緊捂住嘴。
連凌波的睫毛都顫了顫,極輕極淡的。
妖妖不依不饒,拉著林塵袖子晃:
「夫君,換一個換一個,我要聽正經的。」
林塵被她晃得沒辦法,「行,給你講個正經的。」他清了清嗓子,
「話說很久很久以前,有個書生,進京趕考,路過一座荒山……」
他講故事有一搭沒一搭的,講到書生遇見狐狸精的時候,妖妖聽得入了神,眼睛瞪得溜圓。
藍鳳凰也認真聽著,手裡剝橘子的動作都慢了。
柳生雪翻琴譜的手停了,柳生飄飄從姐姐身後探出腦袋。
凌波的目光從窗外移回來,落在林塵身上,眼底有一絲極淡的意外。
林塵講到狐狸精變成美女,書生看呆了,妖妖插嘴:
「然後呢?」
林塵嘿嘿笑:「然後啊,書生就把狐狸精娶回家了。」
妖妖眨眨眼:「就這?」
林塵點頭:「就這。」
妖妖嘟嘴:「這也太簡單了。」
林塵伸手彈了她腦門一下:「簡單好,簡單才是福。」
妖妖捂著腦門,不服氣地說:「那狐狸精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啊!」林塵繼續胡編:「狐狸精給書生生了七個孩子,七個都考中了狀元。
狐狸精活了三百年,書生活了一百年,死了之後,狐狸精就回山里去了。」
妖妖愣住了,小聲說:「那狐狸精豈不是很可憐?」
林塵搖搖頭:「不可憐,她有三百年可以懷念他,夠用了。」
車廂里安靜了一下。
妖妖靠在林塵肩上,不說話了。
藍鳳凰看著林塵,眼神有點複雜。
柳生雪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撥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柳生飄飄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凌波的目光在林塵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林塵伸手把妖妖摟緊了些:
「行了,別想了,就是個故事。」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聽見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咕嚕咕嚕的。
過了好一會兒,凌波忽然開口:「那個故事,是你編的?」
聲音清冷,像雪水化開,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意味。
林塵看著她,笑了笑:「你猜?」
凌波沒說話,只是看著林塵。
那眼神有點奇怪,像是在看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又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林塵被她看得有點發毛,摸了摸鼻子:「怎麼了?」
凌波收回目光,淡淡道:「沒什麼。」
她頓了頓,又說:「你講故事的樣子,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林塵挑眉:「你想像中我是什麼樣的?」
凌波沉默了一下:「一個不太正經的人。」
林塵哈哈大笑:「那你想的不錯,我這個人,最不正經了。」
藍鳳凰在旁邊小聲嘀咕:「這倒是實話。」
凌波嘴角彎了彎,極輕極淡的,一閃就沒了。
妖妖看見了,湊到林塵耳邊小聲說:「夫君,她笑了。」
林塵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別瞎說,人家沒笑。」
妖妖捂著腦門,嘟著嘴:「明明就笑了。」
林塵沒理她,靠回軟墊上,閉上眼睛。
馬車繼續往前走。
凌波的目光又落在窗外,風吹起車簾,陽光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片光影。
她坐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像一尊玉雕。
但嘴角,還有一絲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