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白苗村,馬車又走了半個時辰,來到一處大的寨子。
吊腳樓密密麻麻地建在山坡上,層層疊疊,少說也有上百棟。
寨子外圍扎著一圈竹籬笆,籬笆上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開著細碎的小白花。
村口豎著幾根高大的圖騰柱,柱子有一人合抱那麼粗。
上面刻著猙獰的獸面,塗著紅白兩色的顏料,獸眼處鑲嵌著黑色的石頭,在陽光下幽幽發光。
村口站著幾個人,穿著比之前那些村民講究多了——錦袍、銀冠、腰帶上鑲著寶石。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四方臉,濃眉大眼,一臉精明的樣子。
他看見馬車,快步迎上來,用流利的官話說:
「鎮北王大駕光臨,小人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林塵從馬車上下來,打量了他一眼。
這人四十來歲,身材魁梧,手上戴著三個金戒指,腰帶上鑲著拇指大的翡翠。
他身後跟著幾個隨從,個個腰間挎著彎刀,刀鞘上鑲著銀飾。
林塵問:「你是?」
那人趕緊道:「小人姓黃,是黃苗部的族長,聽說王爺要來南越遊玩,特來迎接。」
黃苗部,南越百部里最富的部落之一,壟斷了南越南部幾條茶路和商道。
皇城司的情報里提過,黃苗部跟大衍商人走得最近,也最會做生意。
林塵點點頭:「黃族長客氣了。」
黃族長滿臉堆笑,側身讓路:
「王爺請,小人在村里備了薄酒,請王爺賞臉。」
林塵跟著他往村里走。
村子確實氣派,吊腳樓比之前的村子大了一圈,有些樓前還掛著紅燈籠。
村中央有個廣場,鋪著青石板,廣場邊上有棟特別大的竹樓,三層高,飛檐翹角,門口還擺著兩尊石獅子。
黃族長帶著林塵進了竹樓,裡面已經擺好了酒席。
桌椅是紅木的,餐具是瓷器的,菜色也豐盛。
紅燒魚、烤乳鹿、燉參雞、炒山珍,擺了滿滿一桌。
酒裝在銀壺裡,倒出來香氣撲鼻。
黃族長殷勤得很,一個勁地勸酒:
「王爺,這是我們南越最好的酒,叫『百花釀』,用山裡的野花和蜂蜜釀的,您嘗嘗。」
林塵喝了一口,確實不錯,甜絲絲的,但後勁足。
他放下杯子,看著黃族長:
「黃族長,你這村子,挺富的嘛。」
「托王爺的福。」黃族長賠笑:
「這兩年大衍來的商人多了,茶葉好賣,藥材好賣,所以日子好過了些。」
林塵點點頭,夾了塊魚,慢慢吃著。
黃族長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陪著,時不時說幾句場面話:
「王爺巡狩天下,貪官污吏聞風喪膽,百姓夾道歡迎,真是大快人心!
我們南越雖不是大衍的人,但也聽得熱血沸騰。」
林塵笑了笑:「黃族長消息挺靈通。」
黃族長嘿嘿笑:「不敢不敢,做生意的,消息不靈通怎麼行。」
酒過三巡,黃族長忽然壓低聲音:
「王爺,小人有個不情之請。」
林塵放下筷子:「說。」
黃族長搓了搓手:
「小人的商隊,以前走南都城那條路,總被卡脖子。
稅銀交得多不說,還經常被刁難,王爺能不能給個信物,讓小人的商隊在大衍境內通行無阻?」
林塵看著他,沒說話。
黃族長趕緊又說:「小人不是白要,小人願意每年多交一成的稅銀給大衍朝廷。
另外,每年都給王爺進貢一批……」
「黃族長。」林塵擺手打斷黃族長的話,
「商隊的事,我不直接管,但有一條規矩,我得跟你說清楚。
大衍的稅,該交多少交多少,一文不能少,一文也不會多收。
只要你不偷稅漏稅,不夾帶違禁品,大衍的關卡不會為難你,至於信物……」
林塵頓了頓,「用不著,大衍的規矩,對所有人都一樣。」
黃族長愣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對上林塵的眼神,把話咽回去了。
那眼神不是跟他商量,是告訴他結果。
黃族長連忙笑著端起酒杯:
「王爺是明白人,小人敬您一杯。」
兩人碰了一杯,林塵放下酒杯,繼續說道:
「黃族長,你是做生意的,應該知道一件事——規矩立好了,生意才好做。
你交該交的稅,走該走的路,大衍不會為難你。
但你要是想走捷徑、搞特殊……」
林塵笑了笑,沒往下說。
但黃族長的後背一涼,連連點頭: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吃完飯,林塵告辭。
黃族長送到村口,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雙手捧著遞過來:
「王爺,這是小人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林塵看了一眼。
玉佩成色極好,通體碧綠,上面刻著細密的陣法紋路,隱隱有靈氣流轉。
一件能抵擋大宗師巔峰高手全力一擊的防禦法寶,在大衍也算是個寶物了。
但林塵擺擺手,淡淡道:「不用。」
黃族長頓時急了:「王爺,您要是不收,小人心裡不踏實。」
林塵想了想,接了,隨手揣進懷裡:
「行,收了,但醜話說在前頭,收了東西,規矩還是規矩,該交的稅一文不能少。」
黃族長連連點頭:「那是那是,小人明白。」
馬車繼續往前走,藍鳳凰在旁邊笑:
「夫君,你收了人家的玉佩,還不給人家開後門,黃族長怕是要肉疼好幾天。」
林塵把玉佩掏出來看了看,隨手扔給藍鳳凰:
他送玉佩不是想走後門,是想買個心安。
我要是不收,他反而睡不著覺。」
藍鳳凰接過玉佩,翻來覆去看了看,揣進懷裡:
「也是,南越百部這些年被大衍的官欺負怕了,看見當官的就想送禮。」
林塵靠在軟墊上,翹起腿:「所以收了讓他安心,但規矩不能破,一破就全亂了。」
藍鳳凰點點頭,靠在林塵肩上。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窗外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進來,在車廂里投出斑駁的光影。
凌波依舊走在馬車旁邊,不緊不慢。
她看了一眼林塵,又看了一眼藍鳳凰懷裡的玉佩,嘴角彎了彎,很快又恢復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