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塵睡到自然醒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院子裡已經飄著香味了。
大雙小雙在石桌上擺碗筷，一個端粥一個擺盤，動作輕快得跟跳舞似的。
小雙擺著擺著抬頭看了林塵一眼，欲言又止，眼神卻飛快瞥了一下藍鳳凰。
林塵心裡咯噔了一下。
艹，藍鳳凰真給自己宣傳了。
林塵面不改色往石桌那邊走，妖妖已經坐在凳子上了，手裡拿著筷子敲碗沿，看見他就咧嘴笑。
那笑容怎麼看怎麼不對勁，跟偷了雞的黃鼠狼似的。
「夫君早啊。」聲音甜得發膩。
林塵在她旁邊坐下：「你吃錯藥了？」
妖妖沒回答，湊過來聞他袖子，又聞領口，跟條小狗似的。
林塵彈了她腦門一下，她才縮回去，捂著額頭嘿嘿笑。
藍鳳凰最後一個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盆小米粥，往桌上一放，拍拍手坐下了。
她倒是正常，看了林塵一眼，點點頭：「吃飯。」
但林塵注意到，她坐下的時候特意選了個離他最遠的位置。
這是早就準備啊！
「開飯開飯！」妖妖第一個伸手拿包子，拿完了不急著吃，咬一小口，眼睛一直在林塵臉上打轉。
林塵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面不改色：「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妖妖眨眨眼：「夫君，你昨晚幾點睡的？」
林塵動作頓了一下：「問這個幹嘛？」
「就問問嘛。」妖妖晃著腦袋，「我昨晚起來喝水，看你房間燈還亮著……」
林塵一巴掌拍在她腦門上：「你管好你自己就行，還管我幾點睡？」
「人家關心你嘛。」妖妖捂著腦門，一臉委屈。
藍鳳凰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了，輕笑一聲，端起粥碗擋住半張臉，但眼睛彎成了月牙。
阿月咬著包子，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我昨晚也起來了，好像看到王爺從前廳回來……」
話沒說完，阿月突然閉嘴了。
因為她看到林塵放下了粥碗。
動作很輕，碗底碰石桌，發出一聲悶響。
不大。
但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
妖妖的笑容僵在臉上，筷子停在半空中。
阿月嘴裡的包子不敢嚼了，腮幫子鼓著，眼睛瞪得溜圓。
大雙小雙雙雙低下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柳生雪端著粥碗的手微微一頓，悄悄把碗放下了。
柳生飄飄和山玲空亞縮在角落裡，大氣不敢出。
藍鳳凰的笑容也收了，坐直了身體。
林塵沒什麼表情，平靜的掃了眾女一眼。
但就是這一眼，所有人跟被點了穴似的，沒人敢動，沒人敢出聲。
妖妖臉都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小聲說：「夫君，我……我就是……」
林塵沒說話，端起粥碗繼續喝。
喝完了，放下碗，拿了個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嚼。
院子裡只有他嚼包子的聲音。
嚼完了，他淡淡說了一句：「吃飯，吃飽了出發。」
聲音不大，語氣也平常，但沒人敢接話。
妖妖低著頭，老老實實喝粥，眼珠子都不敢亂轉。
阿月把嘴裡的包子咽下去，乖乖咬第二口，咬得小心翼翼，跟做賊似的。
大雙小雙小心翼翼的喝著粥。
藍鳳凰看了看林塵，又看了看幾女，嘴角動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
她太清楚了。
林塵平時嘻嘻哈哈的，跟誰都能鬧，沒大沒小，幾女說什麼他都一笑而過。
但這不代表他沒脾氣，他真沉下臉的時候，誰都得老實。
畢竟她們怎麼來的，大家心裡都有數。
林塵對她們好，那是林塵仁義。
但她們要是真以為能騎到林塵頭上去，那就是自己拎不清了。
所以林塵這一沉臉，所有人都老實了。
安安靜靜吃完早飯，大雙小雙手腳麻利地收碗筷，藍鳳凰和柳生雪去收拾行李，誰都不敢多說話。
妖妖坐在凳子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眼眶有點紅。
她知道自己嘴快了，有點持寵而嬌了。
林塵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腦袋：
「行了，別這副表情，我又沒罵你。」
妖妖抬起頭，眼淚汪汪的：「夫君，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林塵收回手，「以後在外面注意點，回去再說。」
妖妖使勁點頭。
凌波從旁邊走過來，在林塵身邊停了一下。
聲音很冷，說完就走了，頭都沒回。
林塵愣了一下，然後無奈笑了笑。
得，這位也鬧脾氣了。
馬車停在客棧門口。
幾女陸續上車，妖妖最後一個，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客棧二樓，窗戶關著，窗簾拉著。
她撇了撇嘴，鑽進馬車。
林塵站在車邊，抬頭看了一眼那個窗戶。
窗簾動了一下。
他笑了一下，翻身上了馬車。
帘子一放下，妖妖就湊過來了，但這次不敢太放肆，小心翼翼挨著他坐下，聲音壓得很低：
「夫君，你真的不上去道個別？」
林塵閉著眼睛：「沒必要！」
妖妖小聲說，「人都……人都那個了，你就這麼走了？」
林塵睜開眼，淡淡看了妖妖一眼。
妖妖臉色刷地白了，結結巴巴：「夫君，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
「行了。」林塵閉上眼，「此事到此為止。」
妖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敢說了。
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老老實實縮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車廂里安靜得有點壓抑。
阿月坐在對面，抱著乾糧袋子，一動不敢動。
大雙小雙擠在一起，連呼吸都是輕輕的。
柳生雪看著窗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指一直在摩挲袖口。
柳生飄飄和山玲空亞低頭不語，大氣都不敢喘。
藍鳳凰靠在車壁上，看了看林塵，又看了看幾女，輕輕嘆了口氣。
她打破沉默：「夫君，我們就是開個玩笑，沒別的意思。」
林塵嗯了一聲：「我知道。」
藍鳳凰小心看了林塵一眼，沒再說了。
馬車晃晃悠悠往前走，車廂里沒人說話，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
走出去半里地，林塵忽然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
客棧門口，一個人影站在那兒。
楊蜜蜜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褙子，頭髮隨便挽著，站在門檻後面，一隻手扶著門框，看著馬車遠去的方向。
風吹起她的頭髮和衣角，眼睛紅紅的，嘴唇微微張著，想喊又沒喊。
林塵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他放下車簾，閉上眼睛，神識一動，一道聲音直接送了過去：
「老闆娘，哭什麼哭，要是想了，來京城找我，我給你開個大客棧，比現在這個大百倍。」
遠處，站在門檻後面的楊蜜蜜身體猛地一顫，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馬車裡，妖妖偷偷看了林塵一眼，想說什麼，又憋回去了。
林塵閉著眼睛，忽然開口：「想問什麼就問。」
妖妖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夫君，你剛才是不是用神識傳音了？」
「嗯。」
「給那個老闆娘的？」
「嗯。」
妖妖猶豫了一下：「那她……會來嗎？」
林塵沒回答，嘴角彎了一下。
藍鳳凰在旁邊接了一句：「來不來不重要，重要的是夫君又欠了一筆風流債。」
林塵睜開眼看了她一眼：「你還好意思說？這事誰傳出去的？」
藍鳳凰見林塵不生氣了，眨眨眼，一臉無辜：「我什麼也沒說啊。」
「你什麼都沒說，她們怎麼知道的？」
藍鳳凰笑了，笑得很欠揍：「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風吹的吧。」
林塵：「……」
妖妖在旁邊也終於憋不住了，噗嗤笑出聲，但笑到一半想起剛才被瞪的事，又趕緊捂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阿月也偷偷笑了，小聲說：「王爺，那個老闆娘長得還挺好看的。」
林塵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會看。」
阿月嘿嘿一笑：「我眼光一直很好的。」
藍鳳凰悠悠地說：「你眼光確實好！」
阿月臉頰微紅，卻重重點頭，「那是，王爺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車廂里終於有了笑聲，剛才那點壓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