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前一天晚上。
林塵在後院喝茶,整個人癱在椅子裡,心裡想著晚上翻誰的牌子。
「嘖。」
林塵抿了口茶,把茶杯放下,頭都沒回:「出來吧,別抻著了。」
身後三丈外,憑空冒出個人影。
一身灰袍,頭髮披著,面無表情,若是不看人還以為是一把劍。
林塵翻了個白眼,道:
「你這來就來了,還偷偷摸摸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來刀我呢。」
獨孤求敗走到林塵對面坐下,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咕咚一口悶了,放下杯子:
「茶還行。」
林塵打量獨孤求敗幾眼。
天仙中期,但這氣息渾厚得不講道理,整個人就像一把藏起鋒芒的劍。
「傷養利索了?」林塵挑眉問道。
獨孤求敗點頭,又倒一杯,又是一口悶。
林塵給他續上,獨孤求敗又是一口悶。
林塵一臉無語:「……你擱這兒喝茶還是解渴呢?」
「解渴。」獨孤求敗終於放下杯子,「趕了三天路,一口水沒撈著。」
林塵樂了,拎起茶壺給獨孤求敗滿上。
這回獨孤求敗沒一口悶了,端起來慢慢呷著,眼睛掃著院子裡的月光。
「你到中州,煉屍宗沒找你麻煩?」
林塵輕笑一聲:「他們倒是想,借他倆膽兒。」
獨孤求敗嘴角抽了抽,還是熟悉的味道。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喝茶,誰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獨孤求敗才憋出一句話,「家裡還好吧?」
林塵詫異的看了獨孤求敗一眼,笑道:
「挺好的,我這新添了幾個兒女,老可愛了。」
雖然是召喚來的人物,但都有自己的思想和閱歷。
林塵也沒把他們當做NPC,而是當做朋友,甚至是前輩和「親人」。
獨孤求敗擠出一絲笑容,「挺好!」
林塵笑著給獨孤求敗續茶。
獨孤求敗端起來一口悶。
林塵又續。
又悶。
「你能不能慢點喝?這茶我好不容易從顏如玉那兒順來的。」
「順來的,不心疼。」
「……行吧,你有理。」
兩人就這么喝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扯。
中州哪家酒最烈,哪個門派的女弟子最帶勁,哪個掌門最不是東西。
獨孤求敗話少,但句句在點上。
能讓他關注的到這些,是真的把林塵的愛好放在心上了。
林塵端著杯,看著獨孤求敗,心裡門清。
這時,月亮門那邊晃進來兩個人。
打頭的是個黑衣老者,臉跟樹皮似的,眼眶深陷,看著像從墳里爬出來的。
後面跟著個中年男人,臉白得跟紙一樣,眼珠發綠光。
正是一路跟隨獨孤求敗而來的煉屍宗太上長老屍天,天仙后期修為。
太上長老屍霸,天仙巔峰修為。
倆人大步走到石桌前,齊齊拱手。
屍天先開的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林公子。」
林塵點頭:「坐。」
他早就發現了兩人,對兩人的出現並沒有什麼意外。
倆人都沒敢坐。
獨孤求敗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抬一下。
屍天餘光掃了他一眼,眼裡那叫一個複雜——恨、忌憚,還有那麼一丁點佩服。
「獨孤道友。」屍天又拱了拱手。
獨孤求敗不理他,繼續喝茶。
屍天也不惱,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黑漆漆的木盒,雙手擱石桌上。
盒子沒有任何花紋,封得死死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屍氣。
「林公子,煉屍宗一點心意,還請您笑納。」
林塵掃了一眼,「啥玩意兒?」
「回魂草。」屍天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萬年回魂草,人死了,只要魂魄沒散,這東西能把魂聚回來,上限——真君。」
林塵手指頭頓了一下。
萬年回魂草,上限真君?
換句話說,真君以下的人死了,只要魂魄還在,就能撈回來。
這玩意兒整個中州你都找不出第二株。
煉屍宗能把這東西掏出來,那是真下了血本了。
「條件呢?」林塵問。
屍天看了獨孤求敗一眼。
「老夫想與獨孤道友求和。」他頓了頓,語氣很誠懇,
「我宗和獨孤道友說起來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只是一些誤會罷了。
如今大劫將至,我們煉屍宗雖是邪道,但也知道傾巢之下安有完卵。
所以,希望獨孤道友看在大劫將至的份上,化干戈為玉帛。」
屍天的話說得真誠,姿態也放得夠低。
宗主的死,半個山門的毀滅,十幾個分舵和上萬弟子生命。
說放下就放下,不容易。
林塵盯著屍天看了兩秒,對方眼神坦蕩,沒躲沒閃。
林塵扭頭看向獨孤求敗。
獨孤求敗看了林塵一眼,然後點點頭,「行!」
既然屍天這麼低姿態,他再咄咄逼人,倒顯得他有點心性狹窄了。
屍天愣了一下,緊接著深深鞠了一躬,「多謝獨孤道友。」
又轉向林塵,又是一躬,「多謝林公子。」
若不是獨孤求敗越戰越勇,若不是林塵深不可測,屍天也不會如此低姿態的求和。
林塵端起茶杯,擺擺手:
「東西我收了,大劫之前,你們煉屍宗別整么蛾子就行。」
屍天連連點頭,又看了獨孤求敗一眼。
獨孤求敗壓根沒看他,還在喝茶。
屍天和屍霸再次行禮,轉身走了。
走到月亮門口,屍霸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林塵一眼。
那眼神里有忌憚,有不甘,還有那麼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林塵看也沒看他,區區天仙已經不被他放在眼裡了,哪怕是天仙巔峰。
倆人走遠了,後院重新安靜下來。
獨孤求敗端著杯,忽然冒出一句:「他們會長命百歲的。」
林塵差點被口水嗆到,偏頭看了獨孤求敗一眼。
獨孤求敗面色如常,跟什麼都沒說似的。
林塵頓時樂了,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獨孤求敗也端起來碰了一下。
倆人一飲而盡。
林塵放下空杯,拿起桌上那木盒,開了一條縫。
一股淡淡的藥香飄出來,底下壓著腐氣,但腐氣底下是濃郁到離譜的生機。
他合上蓋子,揣進儲物空間。
獨孤求敗站起來,拍了拍衣服:「走了。」
「哪兒去?」
「找個地方眯一覺,這裡女人太多,我不習慣,明天拍賣會見。」
林塵笑了笑:「你有靈石?」
獨孤求敗走到月亮門口,沒回頭:「沒有。」
「那你拍個毛?」
「看。」
林塵看著那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面,搖了搖頭,樂出了聲。
然後起身向屋裡走去,他已經決定好今晚翻誰的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