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那道橫亘萬里的裂縫懸在天上。
暗紅色的光從裡面湧出來,像一隻半閉的眼睛,俯瞰著整座城,俯瞰著這片大地。
林塵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
然後邁步,一步一步向天上走去,每一步跨出去都是百丈。
廣場上所有人仰著頭,看著林塵一步一步走向那道裂縫。
接下來的一幕,直接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林塵的身體開始膨脹。
一丈。
十丈。
百丈。
千丈。
萬丈。
林塵的腳踩在天元城外的荒野上。
膝蓋在雲層下面。
腰部在雲層中間,雲海在他腰間翻湧,像一條白色的腰帶。
胸口在雲層上面,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中帶紅的光芒。
頭部伸進了更高的天穹,高到地上的人已經看不清他的臉。
月白長袍像一面巨大的旗幟在風中飄動,獵獵作響,遮住了半邊天。
整座天元城都在林塵的陰影里。
城裡的百姓從窗戶里往外看,看見的不是天,而是一面巨大的衣袍。
廣場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仰著頭看著那個頂天立地的巨人。
沒人說話,連呼吸都忘了。
大周皇帝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嘴巴微張,下巴差點掉在地上,眼珠子都快飛出來了。
他帶來的那三位公主,六隻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O型,臉上的脂粉都蓋不住那層慘白。
大夏皇帝臉上的笑容僵在那裡。
他帶來的那五位郡主,有的捂住了嘴,有的攥緊了衣角,有的直接渾身發軟。
大秦皇帝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大商皇帝的茶杯懸在半空中,忘了往嘴邊送,茶水灑出來滴在龍袍上都不知道。
姜玄仰著頭,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凝重,從凝重變成敬畏。
他修行幾千年,自認見多識廣,但今天這場面,他沒見過。
劍十三抱著劍的手微微收緊,指節咯吱咯吱響。
他眼底閃過一絲光,那是劍修對力量的渴望,也是劍修對強者的認可。
青雲子仰著頭,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下巴都快脫臼了。
龍在天仰著頭,臉上的燒傷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但他的眼睛裡全是光,亮得跟燈泡似的。
顏如玉站在人群中,仰著頭,嘴巴微張,忘了合上。
腦海中很突兀的閃過某種羞人的想法。
玄慈大師捻佛珠的手停了,他嘴唇微動,念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聲音很輕,但廣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是因為聲音大,是因為太安靜了。
魔道巨頭們臉色煞白。
七曜魔宮的宮主,面具下面的臉不知道什麼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抖,跟篩糠似的。
血煞宗的宗主,那一身紅袍下面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咬破了嘴唇,血珠子滲出來都沒感覺。
煉屍宗的屍天,腿肚子轉筋,膝蓋在打顫。
幽冥宗……
他們全都在想同一個問題——
如果林塵要對魔道出手,誰能擋?
答案很明確:沒有人。
散修那邊更熱鬧。
陳蒼手裡的酒葫蘆懸在半空中,半天沒往嘴裡送。
他仰著頭看著那個巨人,喃喃道:「我滴個乖乖,這還是人嗎……」
旁邊那個年輕人早就如同木頭人一樣,張著嘴,瞪著眼,一動不動。
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
林塵不知道下面人的想法,他抬起兩隻巨大的手掌,伸向那道裂縫。
每一根手指都有宮殿那麼粗,指甲蓋有城門那麼大。
十根手指插進裂縫的邊緣,就像插進一塊豆腐,毫無阻礙,輕輕鬆鬆。
裂縫劇烈顫抖,然後猛地炸開。
暗紅色的光從裂縫裡噴涌而出,像火山爆發,照亮了中州半邊天。
那一瞬間,所有人的臉都被染成了紅色。
林塵的手指扣緊了裂縫邊緣,往內拉扯。
裂縫邊緣的虛空像紙一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聲響。
「嘎吱——嘎吱——」
那聲音像是有人拿指甲在黑板上刮,震得廣場上的人捂住了耳朵。
裂縫的邊緣開始慢慢合攏,暗紅色的光在減弱。
天元城上空的紅色在消退。
像退潮一樣,從深紅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淺紅,從淺紅變成灰白。
最後,露出一塊一塊的藍色天空。像一塊被擦乾淨的玻璃。
廣場上有人驚呼一聲:「裂縫在合攏!」
那聲音尖銳得刺耳,像是在崩潰邊緣發出的。
帶著哭腔,帶著顫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不敢相信。
林塵的雙手在發抖,因為法天象地太耗費真元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個被吹得太大的氣球,隨時可能爆開。
經脈在發燙,肌肉在酸痛,骨頭在咯吱咯吱響。
真元在瘋狂消耗,丹田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空。
他差點沒撐住,害得他差點裝不下這個逼。
但這個時候想退也不能退了。
這麼多人看著,這麼強的逼格擺著,要是半途而廢,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
咬牙也得撐住。
林塵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條條巨龍在皮膚下面蠕動,看得清清楚楚。
汗水從額頭上滾下來,每一滴都有臉盆那麼大。
「轟——轟——轟——」
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大坑,泥土飛濺,跟隕石撞擊似的。
裂縫合攏的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到最後一寸的時候,幾乎停滯了。
暗紅色的光在縫隙里掙扎,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蛇,拼命扭動,不肯消失。
「嘶嘶」的聲音從縫隙里傳出來,聽著都瘮人。
林塵咬著牙,猛地發力,怒吼一聲:
「給我合!」
「轟——」
整片天空顫抖了一下。
然後,那道裂縫徹底合攏了,像一道傷口被縫上了最後一針。
最後一縷暗紅色的光在縫隙里閃了一下,不甘心地掙扎了一下。
然後徹底熄滅了。
中州的藍天重新出現在天元城上空。
藍得像一塊寶石,藍得像一面鏡子,藍得像從沒被污染過一樣。
陽光從天上灑下來,暖洋洋的,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照在那些還帶著淚痕的臉上。
照在那些還帶著恐懼的臉上。
照在那些還帶著不敢相信的臉上。
廣場上沉默了片刻。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合上了!真的合上了!」有人扯著嗓子喊。
「林公子霸氣!」
有人跪下了,雙手合十,涕淚橫流,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不知道是在感謝林塵還是在感謝老天。
「我們終於能睡個踏實覺了!」
有人仰天長嘯,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一個大老爺們兒哭得跟孩子似的。
張一元仰頭看著那道合攏的裂縫,看著那個頂天立地的巨人。
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吳歡在旁邊也跟著鞠躬。
玄慈大師捻佛珠的手恢復了正常速度,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嘴唇微動,念的不知道是什麼經。
但左右護法注意到,方丈的手在抖。
很輕,很輕。
……
陳蒼把酒葫蘆送到嘴邊,灌了一大口。
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衣襟上,他卻一點也不在意。
眼睛一直盯著天上那個巨人。
旁邊那個年輕人回過神,眼睛裡全是光,像兩顆被點燃的燈泡。
「前輩,林公子成功了!」
「嗯。」
「他真的好強!」
「嗯。」
「我以後也要像他一樣!」
陳蒼看了年輕人一眼。
年輕人臉上全是崇拜和嚮往,那種眼神他見過很多次,年輕的時候他自己也有過。
「有志氣,不過,人還是要看清自己的。」
年輕人有些不服氣地嘟囔道:
「我爹可說了,我有真君之資。」
陳蒼笑了笑。
沒有說出口,林塵剛剛表現出的實力,估計已經不是真君能擁有的。
他把後半截話和著酒一起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