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淡淡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每一個字都穩穩落在虛空中。
「可惜,破滅不是終結,破滅之後,萬物還會重生。」
「你只是把東西打碎了,但你擋不住它再長出來。」
「真正的終結,是不讓它長出來,你的路走錯了。」
滅生大帝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人一劍捅穿了後腰。
他證道破滅幾萬年,但他從來沒想過破滅之後的事。
他只管滅,不管生。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已經越過破滅,看見了破滅背後的東西。
這種被晚輩指導、看穿的感覺,比挨了一劍還難受。
林塵沒理會滅生大帝的想法,抬腳往前踏了一步。
混沌劍光猛地暴漲,像一頭被關得太久的獸終於掙脫了籠門,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劍光蔓延過處,那隻灰黑色的巨掌裂開了,光柱被淹沒了,整片虛空都在跟著亮。
滅生大帝整個人被劍光的邊緣擦過,像被一整個世界撞擊。
身體猛地後仰,破滅槍脫了手,槍身在虛空中打著旋往外飛,槍尖划過的地方虛空化作虛無。
「不可能……」
滅生大帝的聲音終於變調了,恐懼爬上了他的臉,瞳孔放大,嘴唇哆嗦著,身體不自覺地往後縮。
他拼了命地穩住身形,雙手在身前結印,破滅大道凝聚成一面布滿裂紋的黑盾牌。
盾面上的符文瘋狂閃爍,像要把所有剩餘的力量都榨出來。
「不可能……你只是半步大帝!」
滅生大帝吼出來的聲音已經不是憤怒了,是絕望,是後悔。
盾牌在他身前嗡鳴著,拼命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劍光。
林塵站在虛空中,衣袍被翻湧的氣流扯得嘩嘩響。
劍尖向前一點,劍光加速推過去,重重地撞在那面盾牌上。
「誰說半步大帝殺不了大帝?」
話音落下去的同一瞬間,盾牌碎了。
黑色碎片炸開,滿天飛散,整片虛空都在顫抖。
林塵的劍光穿透碎片,正面貫穿了滅生大帝的胸膛。
一個大洞,拳頭那麼大,邊緣是灰濛濛的混沌之氣在往外滲。
滅生大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個洞,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抬起頭,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的身體開始碎裂,像秋天的葉子一片一片地剝落,化為虛無。
破滅之力從他體內外泄,灰黑色的煙向四面八方飄散,越飄越淡。
他最後看了一眼林塵,眼神里有不甘,有茫然,還有一點點像解脫的東西。
然後徹底消散了,化作一片灰黑色的霧氣,散進混沌虛空里,再也找不到痕跡。
林塵站在原地,握著劍,看著那片霧氣徹底消失。
他呼出一口氣,胸腔里空落落的,像跑完了一場長跑。
看似很輕鬆的戰鬥,但林塵每一次都用了全力,丹田裡的混沌之力更是消耗殆盡。
就在這時,林塵猛地抬頭。
只見虛空深處裂開一道口子,無聲無息,沒有徵兆。
林塵的眼睛眯起來了,握著弒神劍的手緊了一下。
一個中年男人從裂縫裡走了出來。
墨綠色長袍,腰間掛著一塊古樸的玉佩,面容普通得很,扔進人堆里眨眼就找不著的那種。
可他的眼睛不一樣,那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多看一會兒就覺得整個人在往下墜,連意識都在往下沉。
又是一尊大帝?!
比滅生大帝更強的大帝!
林塵心裡頭沉了一下。
他剛打完一場大仗,身體裡的混沌之力還沒緩過來,真要再打一架,他底牌是有的,但代價不會小。
中年男人看了林塵一眼,又看了一眼虛空中正在消散的灰黑色霧氣。
那是滅生大帝最後的殘留。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那片霧氣上停了一下,又落回林塵身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林塵以為他要動手了,久到林塵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盤算怎麼拼命。
然後中年男人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絲意外:
「你殺了他?」
林塵點頭,沒說話,手上的劍也沒收。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會兒,道:
「他殺了我程家一個嫡系子弟,我找了他三萬年。」
說著指了指那片正在消散的灰黑色霧氣,「是他吧?」
林塵看了中年男人一眼:「你確定?」
「氣息對得上。」
中年男人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里還是沒什麼起伏,但林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蜷了一下。
三萬年,追了三萬年。
這程家,不是小門小戶。
「你叫什麼?」
「林塵。」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我名程武。」
「混沌大道雖強,修起來卻不容易,這方世界的大道撐不住你證帝。」
說著朝天元大陸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
「只有始源界才能滿足你的需求,若來了始源界,可到帝族程家坐坐。」
中年男人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他的殘骸,我收走了,與我程家有怨,該有個了結。」
他抬手一招,虛空中那些正在消散的灰黑色霧氣重新凝聚起來,縮成一團灰黑色的光球,落入他掌心裡。
那團光球在他手心裡安靜下來,像被打服了的野狗,趴著不動了。
中年男人從腰間摘下一塊玉符,隨手拋給林塵。
玉符入手溫潤,暖洋洋的,表面刻著一個古樸的「程」字,筆畫之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韻在流轉。
中年男人最後看了林塵一眼。
然後他轉身一步邁出,裂縫在他身後合攏,整片虛空又恢復了那副灰濛濛的、什麼也沒有的樣子。
林塵站在虛空中,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符。
玉符上的「程」字泛著溫潤的光,那光芒讓他整隻手的輪廓都清晰起來。
他從指縫裡看了一會兒,握緊,又鬆開,把它收進懷裡。
然後轉身,一步邁出虛空,落回通天塔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