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佑看著那行字和後面的一串數字，感覺有點發懵。
裝？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發的私信，措辭嚴謹，態度謙虛，怎麼就裝了？
他沒多想這件事，老老實實地複製了那串數字，切換到微信，搜索，添加。
對方的頭像是只耷拉著耳朵的兔子，微信名叫「米露」。
好友申請秒過。
宋佑斟酌了一下，發了條消息過去。
「我是宋佑。」
發完，他把手機扔到一邊，準備去洗漱。估計對方在忙，不會馬上回復。
......
湘南大學，女生宿舍。
姜米露側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懷裡抱著一個胡蘿蔔抱枕，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她清秀的臉。
她看著屏幕上那句簡單的「我是宋佑」，磨了磨後槽牙。
這傢伙，還真是和以前一樣，說話乾巴巴的，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她點開宋佑的頭像，是一張農家樂的遠景圖，藍天白雲，青山綠水，看著倒挺像回事。
她又翻了翻他那空空如也的朋友圈，最新一條，還是三天前發的農家樂宣傳視頻。
姜米露哼了一聲，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奶奶在電話里說，宋佑回村里了，接了他爸的爛攤子，還背了一屁股債。她當時聽了，心裡就堵得慌。
這傢伙明明學習那麼好，腦子那麼靈光，怎麼就想不開，跑回那個小山村里折騰。
她越想越氣，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最後心一橫，直接按下了視頻通話的按鈕。
......
宋佑剛脫下T恤，準備進浴室，床上的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屏幕上「米露」兩個字正歡快地跳動著，旁邊還有一個攝像頭的圖標。
視頻通話？
宋佑腦子宕機了一秒。
他下意識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上半身，趕緊把剛才脫下的T恤重新套上，這才手忙腳亂地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閃爍了一下，一張熟悉的臉蛋瞬間占滿了整個屏幕。
姜米露穿著一套波點睡衣，頭髮隨意地披著，素麵朝天，大概是剛洗完澡，臉頰還帶著一點紅暈。
她似乎也沒想到宋佑會秒接，舉著手機的手晃了一下，鏡頭裡出現床簾的花頂。
「咳。」宋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短暫的沉默，「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姜米露把鏡頭重新對準自己的臉，撇了撇嘴，「宋大老闆，出息了啊，聽說都上電視了。」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瞎混罷了。」宋佑靠在床頭，讓自己放鬆下來，「倒是你，都成研究生了，厲害。」
「我奶奶都跟我說了。」姜米露沒接他的恭維，話鋒一轉，直奔主題，「她說你回村里開農家樂了。宋佑，你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你以前學習比我好那麼多，怎麼不去考研，不去讀博，跑回去幹嘛？」
這劈頭蓋臉的一頓質問，讓宋佑有些無奈。
「這是我爸留下的，總得有人接著。」他簡單地解釋。
「那也不是你這麼個接法啊！」姜米露的聲音高了些，「你知不知道......」
她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似乎覺得在電話里說這些不合適。
她換了個問題：「你爹貸了多少錢？」
「沒多少。」宋佑含糊地回答，他不想把那三百多萬的壓力告訴她，「能應付。」
「能應付？」姜米露顯然不信，她看著視頻里宋佑那張略帶疲憊的臉，心裡更氣了。
但她也知道宋佑的脾氣，決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深吸一口氣，把話題拉了回來：「行了，不說這個了。你那個樹，到底怎麼回事？照片發我看看。」
宋佑總算鬆了口氣，他切換攝像頭，將白天拍好的桃樹病狀照片發了過去。
「你看看，專家，給診斷診斷。」
「什麼專家啊。」姜米露看著照片，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看著像是桃縮葉病，也混了點褐斑病。你光用石硫合劑可能不行，這東西主要是預防，真得了病，效果就差遠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不過我也沒親眼看到，不好下定論。你別聽網上那些人瞎說，對症下藥才行。」
「你可是研究生啊，這都搞不定？」宋佑忍不住逗她。
「研究生怎麼了？研究生也是牛馬，給導師打工的好不好！」姜米露立刻反駁，一臉的憤憤不平，「你以為我們天天就是看看書，做做實驗啊？種地插秧，施肥打藥，哪樣不得干！」
宋佑被她這副樣子逗樂了。
「行行行，牛馬同志辛苦了。」
「哼。」姜米露白了他一眼，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對了，我改天帶我室友去你那兒捧捧場，給你增加點營業額。」
宋佑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室友？
江月弦那張臉，瞬間浮現在他腦海里。
他可不想在自己的地盤上，上演什麼前任相見的尬人戲碼。
「不用那麼麻煩。」宋佑的回答很快，「你一個人來就行了。」
視頻那頭，姜米露抓著胡蘿蔔抱枕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聽出了宋佑話里的意思。
他不想讓別人來，只想讓她一個人去。
一股說不清的喜悅，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漾開一圈圈漣漪。
她努力壓下那股往上冒的開心，故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
「那怎麼行，你開門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你不是客人。」宋佑說。
這四個字，瞬間擊中了姜米露。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有點發燙，趕緊把臉埋進胡蘿蔔抱枕里，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那...那我周末過去看看吧，幫你看看那些樹。你可得準備好吃的招待我，不然診金我可照收不誤。」
「沒問題。」宋佑笑了起來，「管飽。」
掛了視頻，宋佑把手機扔到床上，心情好了許多。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遠處後山的方向，隱約能看到幾點零星的火光，那是村里其他人家。
周末，姜米露要來。
宋佑心裡生出幾分期待。
他轉身走進浴室，沖了個戰鬥澡，然後回到床上，卻沒了睡意。
他打開手機，點開嗶里嗶里，他那條「沉浸式拯救桃樹」的視頻，播放量又漲了幾千，評論區也多了幾十條新留言。
他一條條翻看著，當看到一條「UP主，求更新，想看桃樹後續」的評論時，他心裡一動。
既然姜米露周末要來，那正好，可以讓她這個專業人士出鏡，指導一下。
一個農學女研究生，親手教大家怎麼給果樹治病。
這個噱頭，可比他一個半吊子果農自己瞎琢磨，要吸引人得多。
不過自己的視頻是切片，不是那種科普視頻，這樣乾的話感覺視頻節奏就太拖沓。
還是讓姜米露教自己一點幹活的技巧就好，最多出境一下，保持觀眾的新鮮感。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消息。
來自王國銘。
「宋老弟，睡了沒？江湖救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