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100%負戰績的菜雞
天空之中,烏雲壓頂,鉛灰色的雲層厚重沉悶,氣壓被無限壓低,連高原上那些習慣了狂風的岩羊都縮進了石縫裡,不敢露頭。
下一刻,空氣中游離的水汽驟然變得狂躁,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化作無數條倒流的瀑布沖天而起,瘋狂翻湧匯聚,最終在天地交界處凝成一道通天徹地的水柱。
水柱裹挾著呼嘯的風聲,泛著冰冷的幽光,而在那水柱的核心深處,一道酷似希臘神話中美杜莎的身影,在水柱中央緩緩凝實。
水柱轟然炸散,億萬水滴如炮彈般向四周激射,打在高原裸露的岩石上,打出密密麻麻的深坑。
芭莎懸在半空,蛇尾輕輕一擺便將殘餘的水汽盡數收攏到周身,化作一層半透明的液態護甲,她環顧四周,入目所及是連綿起伏的高原山地,褐色的岩層、稀疏的灌木、遠處雪山的白頂,陌生而又熟悉。
深紅色的眸子裡先是閃過一絲困惑,緊接著便湧上了不加掩飾的惱怒,魔氣的復甦使得她被地獄消磨了數千年的智慧同步開始恢復,雖然距離全盛時期仍差得遠,但已經足夠讓她在出世的第一時間做出最基本的判斷。
此間沒有任何聖主、波剛與嘯風的氣息,出於惡魔的本能警惕,她甚至沒有在原地多做哪怕一息的停留,蛇尾一甩,整個身體化作一道深藍色的流光,徑直撞入下方的埃布羅河,融進湍急的水流之中,朝著海洋的方向飛速潛行而去。
而這一切,都被歷史間隙之中那個戴著半高絲綢禮帽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克萊恩站在歷史與現實之間的夾縫裡,左手拄著鐵心木手杖,右手閒適地插在風衣口袋裡。
腳下的虛空鋪展開來,倒映著伊比利亞半島的輪廓,從庇里牛斯山脈的雪線一直延伸到直布羅陀海峽的碧藍海水。
他俯瞰著這個國度,記憶深處某些塵封已久的知識碎片不請自來地浮了上來,在他的認知里,這個國度在歷史書上似乎只留下了兩段深刻的印記:
一段是1492年,它資助哥倫布揚帆遠航,開啟了波瀾壯闊的大航海時代;另一段則是1588年,它的無敵艦隊被英國擊敗,從此一蹶不振,海上霸權的光環徹底黯淡。
久違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讓克萊恩不由得微微唏噓,這些瑣碎的歷史知識點,曾是他那個年代高考的必考題,遙想當年,他也曾在千軍萬馬的高考戰場中奮力廝殺,最終如願踏入大學的校門,然後————
搖了搖頭,將紛雜的念頭從腦海里甩出去,他的目光重新落定。
作為先天坎字對應的法則化身,水便是芭莎的本命神通,是她與生俱來的力量源泉,哪怕此刻她並沒有刻意催動權柄,僅僅是她存在於河水之中這個事實本身,就已經足夠讓埃布羅河變得狂暴起來。
河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澎湃暴漲,湍急的水流裹挾著泥沙,一層層浪花裹挾著不屬於這條河流該有的巨力拍打在沿岸的礁石上,瞬間將那些屹立了千百年的岩石拍得粉碎。
水位不受控制地瘋漲,很快便漫過了岸邊的堤壩與農田,渾濁的洪水卷著泥沙與斷木向兩岸的村鎮撲去,隱隱已有演變為全流域泛濫的趨勢。
面對這即將失控的局面,克萊恩卻依舊神色淡然,他緩緩抬起右手,啪地打了個響指。
響指落下的瞬間,正在埃布羅河中極速穿梭的芭莎猛地一僵,她的意識像是被人從大腦里整個扯了出去,所有的思維與情緒全都在同一瞬間被抽成真空。
她甚至忘記了自己是一個活著的生物,徹底淪為了沒有神智的愚鈍存在,失控的身形不受控制地朝著河道斜下方俯衝而去,重重撞在河底的岩石上,激起大片水花。
與此同時,克萊恩左手輕點鐵心木手杖,手杖頂端的水晶球亮起一層極淡的灰光,歷史投影的孔隙在他面前無聲張開,一道厚重而龐大的身影緩緩浮現。
一股濃郁到幾乎如有實質的純淨山之魔力從河道深處轟然湧現,土黃色的光芒沿著河床向四面八方鋪展。在芭莎墜落的瞬間,化作無數堅硬的岩石,穩穩將她托起,將她與湍急的河水分隔開來,然後迅速向上堆疊,將她整個人包裹進一座不斷增厚的石繭之中。
克萊恩在心中暗自感慨,得益於道果的加持,他即便只是序列八小丑的位格,也能勉強催動序列零愚者的非凡能力,這種跨越序列的力量,遠比他想像中更為強大。
然而他也很清楚,這只是暫時。
芭莎畢竟是水之惡魔,與波剛同一位格的存在,又因為魔氣復甦恢復了不少神智,單靠一層歷史投影和一次愚弄,遠遠不夠把她徹底封印。
果然,石繭剛剛成型不過干息,整個埃布羅河劇烈震動起來,河底的泥漿瘋狂翻滾,如同發生了強烈的大地震,劇烈的波動席捲了整個河床,覆蓋在芭莎身體上的岩石從內部炸開,碎裂的石塊被高壓水流裹挾著向四面八方激射。
重新恢復了神智的芭莎從碎石堆中掙脫出來,蛇尾般的下半身蜷縮在水浪之中,將她整個人托舉到半空,她深紅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四周,眸子裡燃燒著被戲耍的狂怒,厲聲喝道:「聖主!是不是你!給我出來!」
空氣中殘留的屬於歷史投影的微弱魔力,被她誤判成了波剛的氣息,而在她的認知里,唯有聖主,才會這般戲耍她,她認定這是聖主在戲耍她,那頭該死的、虛偽的龍!
就在她怒喝的瞬間,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傾瀉而下,暴雨如注,砸在河面上,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天地間瞬間被一片朦朧的雨幕籠罩,能見度驟降到不足三尺,氣氛愈發壓抑。
克萊恩眸光閃爍,不做回應,沒有貿然發動攻擊的意思,他只是抬起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灰霧無聲瀰漫開來,以他為中心向四周鋪展,霧氣過處,暴雨被無聲地隔開,在暴雨中撐出一片乾燥的寂靜之地。
眾所周知,愚者的戰場,從來不建立在敵人的規則之上。
而這自然也暴露了他的位置,芭莎雙手一揮,方圓數百米內的海水在剎那間被她的意志凝聚成數十道高壓水彈,從四面八方向克萊恩所在的位置同時轟去。
克萊恩沒有移動分毫,他輕輕吐出一個古赫密斯語詞:「嫁接。」
兩枚原本從正前方斬向他的水彈彈道在半空中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粗暴地擰了一把,互相撞在一起,炸裂成漫天的水霧。
其餘的水彈也紛紛受到影響,有的互相碰撞,有的偏離軌跡,盡數落空。
巴莎的血紅瞳孔驟然收縮,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能力,但戰鬥之中最忌諱分神,趁克萊恩嫁接的間隙,她猛然化作一道巨大的水龍捲,以摧枯拉朽之勢從海面旋起,直撲灰霧中央的身影。
而令她驚訝的是,這道水龍捲穿透了他的身體,而幾乎是一瞬間,他的身形就在海風中炸成一團紙屑。
什麼時候!?
「在你身後。」
巴莎猛地轉身,克萊恩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背後二十米處的海面上,眼眸驟然變得漆黑,左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捻,像是捏住了一根看不見的絲線,而隨著他的動作,芭莎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的動作都被瞬間定格。
還不錯。
中斷秘偶的製作過程,克萊恩空著的右手輕輕翻轉,準備完成封印閉環,天穹之上,卻是驟然撕裂一道慘白裂隙,無數閃電在雲從中匯聚,電流爆發出炙熱強光。
狂暴的雷電衝擊波瞬間炸開,硬生生斬斷了克萊恩捻在指間的隱秘絲線,利落打斷了他所有封印排布節奏。
被定住身形的芭莎瞬間掙脫桎梏,從封印的半成品束縛中掙脫出來的她第一反應不是反擊,而是本能地後撤翻飛,蛇尾在水中狠狠一拍,一頭扎進洶湧的水浪深處,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驚疑不定的深紅眼眸,死死望向天際那道裂隙的方向。
「喂喂喂,非仔,你這齣場率過於高了。」沒有理會巴莎,克萊恩抬起頭,望向天空中那個正從裂隙正下方緩緩降下的身影。
算上這次,總共三場惡魔封印戰,路明非參團率直接100%,一場不落,全勤玩家。
「懂不懂什麼叫能者多勞啊!」路明非也不廢話,提槍就上。
斯雷普尼爾的八蹄在海面上踏出一圈圈金色的漣漪,每一步落下,便有雷電從蹄底蔓延開來,將海水電解出刺鼻的臭氧氣息昆古尼爾亮起,槍身上的盧恩符文活過來一般流動起來,赤金色的光芒沿著槍桿從槍尾一路燒到槍尖,像是有一條岩漿河在槍身內部奔涌。
他的任務很簡單,就是在戰鬥中儘可能多的逼克萊恩使用權柄。
熾熱的閃電在下一個瞬間貫穿了灰霧的屏障,速度比巴莎的高壓水彈快了不止一個量級,但克萊恩的身體在閃電及體的瞬間化為一團炸開的紙屑,本體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數百米外的雷網邊緣。
依舊是最熟悉的紙人替身。
可路明非顯然比巴莎更有見識,替身炸開的瞬間,就已經重新鎖定了克萊恩的新位置,昆古尼爾順勢橫掃,一道弧形的金色雷刃劃破海面,將所過之處的海水電解出一條冒著蒸汽的焦痕,直斬克萊恩的腰際。
「嫁接。」
克萊恩只吐了一個詞,雷刃在距離他風衣最外層的紐扣還有三寸的瞬間憑空消失,下一秒便從海面上炸開,炸起一道數十米高的蒸汽蘑菇雲。
滾燙的水珠裹挾著殘餘的電荷向四面八方潑灑,打在岸邊裸露的岩石上發出滋嗞的聲響,而克萊恩本人毫髮無損地站在蒸汽柱的側方,身上連一滴水都沒沾上。
路明非不服氣,整個人包裹在一團濃郁的雷霆之中,躍動的閃光外,是瘋狂舞動的氣旋,猶如颶風般將他牢牢包裹,隱隱可見白色的電弧遊走消散,又是接連刺出十多矛,天空中瞬間多出一顆顆閃爍的光點,眨眼間便在天幕上點亮了一片密集而耀眼的星幕。
只可惜,無一例外,這些光矛要麼落在了芭莎身上,要麼落在的河流大地之上,依靠著嫁接與愚弄,克萊恩依舊是保持著最初的體面與風度,連髮型都沒有亂,時不時還能依靠歷史投影偷襲一番。
有一發甚至被克萊恩原路嫁接了回來,擦著路明非自己的耳廓飛過去,險些擊落他的面甲。
「有沒有人告訴你你很煩啊!」路明非氣急敗壞,整個人迅速紅溫。
克萊恩這人的戰鬥風格簡直就是把所有能讓人血壓飆升的元素全都塞進了同一個技能組裡,瞬移,替身,傷害轉移,仇恨偏移,偶爾還丟幾個自動追蹤的召喚物。
打又打不到,不打又被放風箏,就不能過來真刀真槍干一下子嗎?
還有,許七安那邊還沒好嗎?
這要是再被戲耍,那他路某人可就達成了百分之百零勝率的輝煌戰績了。
什麼?你說他現在的馬甲是奧丁的?那沒事了。
廢物奧丁就是遜吶。
「非仔啊,你還得練啊,實在不行就讓你弟代打吧。」克萊恩抬了抬頭上的禮帽,臉上露出無辜的神色,大片大片的灰霧自禮帽之中傾瀉而下,蔓延開來。
霧中隱約可見無數齒輪與時鐘的虛影在緩緩旋轉,海面、天空、遠處的高原輪廓都在這一時刻發生扭曲,好似要將現實與虛幻的界限徹底打破。
詭秘之境赫然成型。
可就在下一刻。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一聲幽幽的嘆息,像是從天地盡頭飄來,克萊恩召喚出的灰霧竟不受控制的倒卷了回去。
克萊恩下意識的轉過頭,西方天邊,一尊龐然法相不知何時已立在那裡。
百丈高下,十二臂,通體漆黑如墨,眉心嵌著一道燃燒的火焰符文,腦後懸著一輪緩緩旋轉的漆黑魔焰圓環。
這還沒完。
一道純陽劍光自東方橫貫而來,落在海面正東,劍光散去,張小凡身披五色法衣,純陽法劍懸於身側,劍身上朱紅符文流轉,將周圍數百米內被芭莎攪得翻湧不止的海水一併鎮壓成一面平靜如鏡的水面。
嗡!
又是一道拳意縱橫而過,猛烈的巨響聲中,一道透明的元氣漣漪驟然盪開,蔓延至無盡遙遠的距離,虛空能量、天地元氣,盡數消散一空。
金色的拳罡砸開雲層,自正北轟然落地,震得整片高原的基岩都在顫抖。葉凡雙手抱胸,滿頭長髮如一道道鋒利至極的長劍般飄揚,周身荒古聖體氣血翻湧如龍,每一根髮絲都在往外進射金色的電弧。
還有那朵從天而降落在海面正南瑰麗萬千的三色火蓮,火焰在水面上無聲地鋪開,既不熄滅也不沸騰,就那麼靜靜地燃燒著,蕭炎站在火蓮中央,背負黑尺,面色冷峻。
一座蘊含地、風、水、火與五行之力的磅礴大陣驟然成形,如天幕倒扣,將這方天地徹底籠罩其中至此,東南西北,四方合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