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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朕為姜清雪而來

2026-01-15 01:38:48 作者: 冷麵不冷

  午後暖陽斜照進「竹幽居」的窗欞,光影在紫檀木地板上緩緩移動。

  曹渭將最後幾本泛黃的古籍收進布囊,手指撫過書脊時,忽地一頓。

  他腦海里閃過數日前那場突如其來的襲擊。

  當時他只當是江湖仇家或朝廷鷹犬的尋常追捕,可如今得知清雪入宮的消息後想來……

  時間未免太過巧合。

  姜清雪剛入宮不久,自己就遭遇襲擊。

  一個冰冷的念頭如毒蛇般竄上脊背:

  ——這兩件事,會不會根本就是同一局棋?

  如果襲擊他的人,本就是衝著「月華國遺老」這個身份來的……

  那清雪在宮中,豈不是早已被人盯上?

  她如今所謂的「聖寵」,究竟是福是禍?

  

  還是說……那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陷阱?

  「嘶……」

  曹渭倒抽一口涼氣,蒼老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反覆推敲:

  清雪的身份極為隱秘,除了徐家核心幾人,天下應無人知曉。

  就連他自己,也是憑著當年先帝託孤時的一枚「月牙玉佩」,才最終確認。

  可若是徐家內部出了岔子?

  或是……徐龍象那個野心勃勃的小子,為了什麼「大業」,故意將清雪的身份泄露給了皇帝,以換取某種利益?

  想到這裡,曹渭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再也坐不住,猛地將布囊繫緊,背在肩上,轉身就要推門而出。

  ——必須立刻去皇城!

  哪怕只是確認一眼清雪的安危,哪怕要闖那龍潭虎穴!

  可就在他指尖觸到門扉的剎那——

  「先生這就要走?」

  一個清朗平靜的嗓音,毫無徵兆地從他身後響起。

  曹渭渾身劇震!

  他修煉數十年,真氣早已臻至化境,五感敏銳如鷹隼,方圓十丈內落葉飛花都難逃感知。

  可此人何時進的屋?他竟毫無察覺!

  一滴冷汗,悄無聲息地從曹渭額角滑落。

  他緩緩轉過身。

  只見臨窗的紫檀木茶案旁,不知何時已坐了一人。

  那人一襲月白廣袖長袍,袍身上銀線繡的雲紋在日光下流轉著淡淡光華。

  長發僅用一根烏木簪松松綰著,余發垂肩,面容俊朗,眉眼間透著一種慵懶隨意的氣度。

  他手中正執著一盞青瓷茶杯,杯沿熱氣裊裊。

  而在他身後半步,靜立著一名黑衣女子。

  那女子身形高挑,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面容冷峻,眉眼如刀。

  正是數日前率人襲擊他的那名銀甲女子!

  只是此刻她未著銀甲,只一身黑色勁裝,但那雙眼睛。

  冰冷、銳利、如寒潭深水。

  曹渭絕不會認錯。

  「是你……」

  曹渭瞳孔驟縮,體內真氣瞬間奔騰如江河,衣袍無風自動。

  他死死盯著那黑衣女子,眼中殺意翻湧,卻又強自按捺。

  因為他能感覺到。

  真正危險的,是那個坐著喝茶的年輕人。

  那人就那樣隨意地坐在那裡,沒有散發任何氣勢,沒有運轉真氣,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可曹渭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那不是力量上的碾壓。

  而是一種……仿佛面對亘古高山般的沉重,或是遙不可及的天穹般的,源自生命層次的敬畏。

  「閣下是……?」

  曹渭聲音乾澀,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艱難。

  那年輕人這才緩緩抬起眼。

  那是一雙極其深邃的眼睛,瞳色如墨,此刻映著窗外的天光,卻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線。


  他微微一笑,將手中茶杯輕輕放在案上,發出「叮」一聲輕響。

  「曹先生不必緊張。」

  他的聲音很溫和,甚至帶著幾分笑意,「坐下喝杯茶如何?聽雨山莊的雲霧春,還算不錯。」

  曹渭沒有動。

  他的目光在年輕人和黑衣女子之間來回掃視,腦中飛速運轉:

  對方能無聲無息潛入聽雨山莊,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進入這「竹幽居」,實力絕對深不可測。

  若是想殺他,方才他背對房門時,便是最佳時機。

  可對方沒有動手。

  反而……請他喝茶?

  曹渭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幾分自嘲,幾分釋然,更多是看透生死的灑脫。

  他反手關上房門,邁步走到茶案對面,一撩衣擺,坦然坐下。

  「既然閣下以禮相待,老夫豈能不識抬舉。」

  說罷,他伸手拿起案上另一盞早已斟好的茶,仰頭一飲而盡。

  茶水溫熱,清香滿口,確是上好的「雲霧春」。

  年輕男子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之色。

  「曹先生果然是人中龍鳳。」

  他輕輕撫掌,「臨危不亂,灑脫從容。不愧是月華國三朝元老,曾官至吏部侍郎的曹渭曹大人。」

  曹渭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對方果然知道他的身份。

  而且……知道得如此詳細。

  他緩緩放下茶杯,目光如炬,直視對方:

  「閣下對老夫的底細了如指掌,可老夫卻還不知閣下尊姓大名,從何而來,又意欲何為。」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總不至於,真是來找老夫喝茶的吧?」

  年輕男子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側過頭,看向身後的黑衣女子。

  「曹先生可認得她?」

  曹渭目光掃向那黑衣女子,冷哼一聲:

  「數日前率人襲擊老夫,武功路數狠辣凌厲,差點讓老夫陰溝裡翻船,這般人物,老夫豈會不記得?」

  他話中帶刺,眼中寒意更盛。

  年輕男子卻似渾然不覺,只淡淡道:

  「她叫雲鸞,是朕的護衛。」

  曹渭眉頭一皺:「朕?」

  這個自稱……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年輕男子的臉。

  方才他一心警惕,未曾細看。

  此刻凝神端詳,才發覺這張臉……似乎在哪裡見過。

  是在畫像上?還是……

  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如驚雷般劈進腦海!

  「你……你是……秦……」

  曹渭的聲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他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著眼前之人——

  月白長袍,廣袖流雲,姿態慵懶,氣度清華……

  這哪裡是傳聞中那個沉迷酒色、昏聵無能的年輕皇帝?

  可那張臉,分明又與他在一些模糊的宮廷畫像中見過的輪廓,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畫像上的秦牧,眉宇間總帶著幾分縱慾過度的虛浮和倦怠。

  而眼前這人,眼神清明如鏡,氣息深不可測,靜坐時如山嶽巍然,談笑間似雲淡風輕。

  這根本就是兩個人!

  「不可能……」

  曹渭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驚疑不定。

  就算秦牧隱藏了實力,就算他並非昏君……

  可這般深不可測的氣息,這般舉重若輕的氣度,絕非一朝一夕能夠偽裝!

  除非……

  他腦海中閃過一個更可怕的猜測:

  ——除非眼前這人,根本就不是秦牧!

  是易容?是替身?還是……某種奪舍秘術?

  秦牧,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微微一笑:


  「曹先生不必猜疑。朕就是秦牧,如假包換。」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至於朕為何與傳聞中不同……」

  秦牧端起茶杯,輕啜一口,才緩緩道:

  「這世上,總有些人喜歡戴著面具活著。有些人戴面具是為了欺人,有些人戴面具……是為了看清那些不戴面具的人。」

  曹渭心頭一震。

  他聽懂了這句話的深意。

  秦牧是在告訴他。

  所謂的「昏君」,不過是一張面具。

  一張用來迷惑朝野、看清人心的面具。

  可若真是如此……

  那眼前這位皇帝的城府和手段,該深沉到何等地步?

  曹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無論眼前之人是不是真正的秦牧,無論他有什麼目的。

  此刻對方既然以真面目相對,又提及雲鸞襲擊之事,那便說明,今日這場會面,絕非偶然。

  「陛下。」

  曹渭改了稱呼,聲音沉肅:

  「老夫愚鈍,不知陛下親臨這江南陋室,究竟所為何事?若只是為了數日前那場誤會,老夫可以賠罪。雲鸞姑娘的武功,老夫也十分佩服。」

  他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既給了對方面子,又點明了「誤會」二字,試圖將襲擊之事定性。

  秦牧卻搖了搖頭。

  「不是誤會。」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視曹渭,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人心:

  「朕派雲鸞來,本是想請先生去一個地方。只是雲鸞行事向來乾脆,手段可能過激了些,反倒讓先生受驚了。」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此事是朕考慮不周,在此向先生賠個不是。」

  說罷,他竟真的微微頷首,以示歉意。

  曹渭愣住了。

  皇帝向他賠罪?

  這又是什麼路數?

  他心中警鈴大作,非但沒有放鬆警惕,反而更加戒備。

  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牧越是客氣,背後所圖恐怕越大。

  「陛下言重了。」

  曹渭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神色:

  「只是老夫不解,陛下要請老夫去何處?老夫一介草民,隱姓埋名二十餘載,自問從未得罪朝廷,更不曾作奸犯科。陛下為何……要對老夫如此上心?」

  他這話問得巧妙,既撇清了自己與朝廷的瓜葛,又將問題拋回給秦牧。

  秦牧靜靜看著他,許久,才緩緩開口:

  「曹先生真的不知朕為何而來?」

  曹渭心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

  「老夫不知,還請陛下明示。」

  秦牧忽然笑了。




  「那朕便直說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字字清晰:

  「朕是為——姜清雪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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