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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漁女,女帝,秦牧,馬車上的三人

2026-02-14 19:10:50 作者: 冷麵不冷

  夜色深沉,馬車在叢林中穿行,車輪碾過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車廂內,熏爐中的炭火散發著微弱的熱量,將這片狹小的空間烘得溫暖而乾燥。

  錦緞坐墊柔軟舒適,卻讓蜷縮在角落的小漁更加不安。

  她從未坐過這樣好的馬車,也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與這樣的兩個人同處一室。

  一個,是揮手間覆滅怒江幫、讓指玄境強者灰飛煙滅的大秦皇帝。

  另一個,雖然她不知其身份,但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冽氣質,以及被秦牧「請」上車的姿態,都昭示著此女絕非尋常人物。

  小漁不敢看,不敢想,甚至不敢呼吸。

  她只是拼命縮著肩膀,將整個人埋進角落的陰影里,恨不得自己能化作一縷煙,從這馬車裡消失。

  「不必這樣緊張。」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小漁渾身一顫,抬起頭,正對上秦牧那雙含笑的眼睛。

  月光透過車壁的縫隙灑入,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溫和,沒有半分在渡口時那種令人心悸的威壓。

  倒像是一個尋常的富家公子,正對路邊撿來的小丫頭說著安撫的話。

  「你看看這位姐姐,」

  秦牧微微側首,示意對面端坐的趙清雪,「多淡定。朕又不是壞人,你這麼害怕做什麼?」

  小漁順著他的目光,飛快地瞥了趙清雪一眼。

  只一眼。

  她便愣住了。

  那是怎樣一張臉?

  月光從車窗外斜斜灑入,恰好照亮了趙清雪的側臉。

  眉如遠山含黛,卻比遠山多了三分銳利。

  眸若寒潭映月,卻比寒潭深了七分莫測。

  那深紫色的瞳仁在昏暗中泛著幽微的光,如同深海中最古老的珍珠,沉澱了太多無人知曉的秘密。

  她的肌膚極白,不是那種養尊處優的白,而是一種帶著涼意的、仿佛月光凝成的白。

  此刻她端坐不動,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落在車壁某處,面無表情。

  即便只是這樣靜靜地坐著,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冽氣質,也如同無形的屏障,將她與這車廂內的一切隔絕開來。

  小漁從未見過這樣美的女子。

  

  她見過鎮上財主家的小姐,穿著綢緞衣裳,臉上搽著胭脂,自以為高人一等。

  可在眼前這女子面前,那些小姐們,怕是連提鞋都不配。

  小漁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

  心中卻是又添了幾分惶恐。

  這位姐姐……到底是什麼人?

  她能被秦牧這樣「請」上車,身份定然極高。

  可她與秦牧之間的氛圍,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不像是君臣,不像是敵人,甚至不像是尋常的仇家。

  那種沉默,那種對視,那種旁人插不進去的、暗流涌動的對峙……

  小漁不懂。

  她只知道,這馬車裡的氛圍,讓她更加害怕了。

  「撲通——」

  她再次跪了下去,膝蓋砸在車廂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陛、陛下恕罪!」

  小漁額頭觸地,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民女……民女……」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她是怒江邊一個漁家女,爹娘早逝,靠叔嬸拉扯大。

  從小到大,見過最大的官就是鎮上收稅的差役,說過最多的話就是「這魚多少錢一斤」。

  可此刻,她跪在大秦皇帝面前,對面還坐著一個身份不明卻美得驚人的女子。

  她只覺得自己的腦子一片空白,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只剩下本能的恐懼,讓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在寂靜的車廂里卻格外清晰。

  他忽然覺得,這小丫頭還挺有意思的。

  說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有少女在他面前這麼害怕的樣子了。

  宮裡的妃嬪們,見了他,要麼是刻意逢迎,要麼是強作鎮定,要麼是眼底藏著恨意卻面上恭敬。

  沒有一個,是這樣純粹的、發自本能的、連掩飾都不會的害怕。

  那種害怕,像一隻受驚的小獸,瑟瑟發抖,卻又透著幾分傻氣的可愛。

  「起來吧。」秦牧的聲音依舊溫和。

  小漁不敢猶豫,連忙爬起來,卻依舊低著頭,不敢看他。

  「過來,」秦牧拍了拍自己身側的座位,「到朕身邊坐。」

  小漁渾身一僵。

  過去……坐?

  坐在皇帝身邊?

  她的大腦再次一片空白,但身體已經本能地開始行動。

  她不敢違抗,不敢遲疑,甚至不敢讓皇帝等太久。

  她戰戰兢兢地挪動腳步,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走到秦牧身側。

  然後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在錦緞坐墊的邊緣坐了下來。

  真的只是「邊緣」。

  她的半個身子幾乎懸在坐墊外面,全靠兩條腿撐著。

  腰背僵直得如同繃緊的弓弦,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指尖卻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秦牧側目看了她一眼,又忍不住笑了笑。

  這小丫頭,倒是真的怕他怕得緊。

  「抬起頭來,」他說,「讓朕好好看看。」

  小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抬起頭。

  月光從車窗外灑入,照亮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清秀的臉。

  柳眉彎彎,不濃不淡,恰如遠山一抹青痕。

  杏眼圓圓,此刻因為緊張而微微睜大,睫毛又長又密,正以極快的頻率輕輕眨動,如同受驚的蝴蝶翅膀。

  鼻樑小巧而挺秀,嘴唇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著,失了血色,卻更顯得幾分楚楚可憐。

  她的皮膚不算極白,是那種常年被江風吹拂的、略帶小麥色的健康光澤。

  此刻因為緊張,兩頰浮起淡淡的紅暈,從顴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在昏暗中如同染了胭脂。

  她的頭髮用一根舊木簪簡單地綰著,有幾縷碎發散落下來,被夜風吹得貼在臉頰上。

  身上穿著秦牧命人準備的新衣裳,一身青色的布裙,料子尋常,但乾淨整潔。

  與她之前那身破爛的粗布衣裙相比,已是天壤之別。

  秦牧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這小丫頭,生得倒是清秀。

  不是宮裡那些妃嬪那種精心雕琢的、帶著脂粉氣的精緻。

  而是一種天然的、未經修飾的清秀,帶著江邊的風、漁船上的煙火氣、以及這個年紀少女特有的鮮活。

  她沒有徐鳳華的端麗大氣,沒有姜清雪的清冷疏離,也沒有對面那位女帝的驚世之美。

  但她有一種她們都沒有的東西——

  靈氣。

  那種靈氣,是從小在江邊長大、在漁船上奔跑、在街市間穿梭的女孩才會有的。

  她的眼睛裡沒有算計,沒有隱忍,沒有那些深宮女子才懂的複雜情緒。

  只有一片清澈見底的、帶著幾分傻氣的天真。

  這種靈氣,是皇宮裡那些被規矩和禮教層層包裹的大家閨秀們,永遠都不會有的。

  秦牧看著這張臉,忽然覺得,這趟怒江之行,除了釣到了離陽女帝這條大魚,順手撿到的這個小丫頭,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以後,」他開口,語氣隨意卻不容置疑,「你就跟朕回皇宮吧。」

  小漁愣住了。

  回……皇宮?

  她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空白。

  跟著皇帝……回皇宮?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不再是怒江邊那個沒人要的漁家女?

  意味著她可以離開那個寄人籬下、天天被嬸嬸罵「吃閒飯」的小破屋?

  意味著……她從此以後,就是皇帝的人了?

  小漁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眶不知何時已微微泛紅。

  她「撲通」一聲再次跪倒,這一次跪得比之前更用力,膝蓋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民女……民女願意!」

  她的聲音顫抖,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

  額頭觸地,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滴在車廂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謝陛下!民女……民女願意!」

  她不知道皇宮是什麼樣子,不知道跟著皇帝意味著什麼,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怎樣的命運。

  她只知道,從今往後,她再也不用看嬸嬸的臉色吃飯,再也不用在破屋裡瑟瑟發抖地挨過每一個寒冬。

  只憑這一點,就值得她跪在這裡,磕一萬個頭。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點了點頭。

  「起來吧,」他說,「以後你就跟著朕身邊服侍吧。」

  小漁爬起來,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卻依舊低著頭,不敢看他。

  只是那僵直的腰背,此刻似乎放鬆了些許。

  秦牧收回目光,靠在車壁上,姿態慵懶。

  馬車繼續前行,碾過落葉,駛向夜色深處。

  而在這整個過程中,有一道目光,始終落在他們身上。

  趙清雪。

  她端坐在車廂最深處,從始至終,一言不發。

  月光透過車壁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那張絕世容顏照得忽明忽暗。

  她看著那個漁家少女,看著她在秦牧面前瑟瑟發抖,看著她在得知能被帶回皇宮時喜極而泣,看著她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

  她的眼神很複雜。

  複雜到連她自己,都難以分辨那裡面究竟藏著什麼。

  有淡漠,一個陌生人的命運,本與她無關。

  有審視,她在觀察,觀察秦牧對待這個少女的態度,試圖從中窺見這個男人更多的面目。

  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那異樣很淡,淡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當那少女跪在秦牧面前,哭著說「民女願意」的時候。

  趙清雪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姜清雪。

  那個同樣被秦牧「帶」進皇宮的女子。

  那個在大婚典儀上,坐在鳳椅之上、眼中卻寫滿空洞與絕望的女子。

  那個……

  她想到這裡,便掐斷了思緒。

  沒有意義。

  她是離陽女帝,是階下囚,是此刻坐在秦牧馬車裡、被帶往未知之地的俘虜。

  她沒有資格去評判別人的命運。

  更不該對秦牧的行為,產生任何多餘的情緒。

  可那異樣,依舊在心底,如同一根極細的刺。

  說不清是什麼。

  或許是一種隱約的、對命運無常的感慨。

  或許是同病相憐,她們都是被這個男人掌控在掌心的女子,只是那少女還懵懂不知,而她已經看得太清。

  又或許……

  是一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那份「純粹」的……羨慕。

  羨慕那個少女,可以在害怕的時候發抖,可以在激動的時候落淚,可以在得知命運被改變時,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情緒。

  而她趙清雪,從八歲起,就再也沒有過這樣的資格。

  秦牧似乎感知到了她的目光。

  他微微側首,目光落在趙清雪臉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泛著幽光,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女帝陛下,」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看了這麼久,可有什麼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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