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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徐鳳華的不安

2026-02-28 00:46:04 作者: 冷麵不冷

  入夜。

  華清宮內殿,燭火通明。

  徐鳳華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月光清冷,灑在庭院中那幾株銀杏樹上,將那些金黃的葉片鍍上一層銀邊。

  夜風拂過,葉片沙沙作響,有幾片打著旋兒飄落,在月光下如同翩躚的蝶。

  她已經這樣站了許久。

  久到雙腿有些發酸,久到手中的茶盞早已涼透,久到窗外的月色從東牆移到了西牆。

  可她渾然不覺。

  腦海中,思緒翻湧如潮。

  秦牧失蹤五天了。

  不,不是失蹤。

  是離開。

  帶著雲鸞,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皇宮。

  這件事,她是從王濟民那裡得到的消息。

  王濟民是她在宮中最重要的眼線,也是她唯一還能信任的人。

  那日他以送藥為由,派徒弟林婉前來,在藥箱的夾層里留了紙條,告知她秦牧不在宮中的消息。

  得知這個消息的那一刻,徐鳳華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按理說,她應該感到慶幸。

  慶幸不用再面對那個男人,不用再忍受那些屈辱的夜晚,不用再在他面前強顏歡笑、曲意逢迎。

  那些日子,對她而言,如同噩夢一般。

  每一次侍寢,都是一場酷刑。

  她躺在那裡,任由那個男人予取予求,腦海中卻反覆浮現著弟弟徐龍象的臉,浮現著北境蒼茫的雪原,浮現著她曾經擁有的一切。

  那種感覺,生不如死。

  可她沒有死。

  她活著。

  活著忍受,活著煎熬,活著等待那個渺茫的、或許永遠也不會到來的機會。

  所以,當得知秦牧離開皇宮的消息時,她本該鬆一口氣的。

  可她沒有。

  恰恰相反,她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因為見不到秦牧,就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不知道他在部署什麼,不知道他在謀劃什麼,不知道他那些深不可測的手段,又將指向誰。

  這種感覺,讓她寢食難安。

  這些天來,她無數次站在窗前,望著養心殿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

  她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渠道,試圖打探秦牧的行蹤。

  王濟民的那條線,她用了。

  那個太醫院的老人,這些年來為她傳遞了無數消息,從未失手。

  可這一次,連他也查不到。

  秦牧的行蹤,仿佛被一層無形的迷霧籠罩,任憑她如何努力,也無法窺見分毫。

  這讓徐鳳華更加不安。

  她太了解秦牧了。

  這個男人,從不做無意義的事。

  他離開皇宮五天,必定是有極其重要的事要辦。

  會是什麼事?

  與離陽有關?

  與北境有關?

  還是與她那個傻弟弟有關?

  徐鳳華的手指,在窗框上緩緩收緊。

  腦海中,又浮現出另一個讓她煩心的畫面。

  姜清雪。

  那個曾經在北境聽雪軒中,笑得像雪地里的精靈一樣的女孩。

  那個被她親手送進深宮、成為棋子的可憐人。

  這些天來,她借著送藥的理由,給姜清雪送了好幾次紙條。

  每一次,都是趁人不注意,將摺疊得極小的紙片塞進藥包底下。

  每一次,她都在紙條上寫下那些她想問、想說、想傳遞的話。

  每一次,她都滿懷期待地等著回應。

  可每一次——

  什麼都沒有。

  石沉大海。


  音訊全無。

  姜清雪沒有回覆任何一張紙條。

  徐鳳華緩緩閉上眼。

  腦海中,閃過那天在毓秀宮中,與姜清雪見面的情景。

  那天,姜清雪穿著一身素白的常服,臉色蒼白,眼神疏離。

  她坐在那裡,如同一尊沒有溫度的瓷器。

  徐鳳華還記得自己當時看她的目光。

  而姜清雪回望她的目光,卻是那樣的平靜。

  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可那死水深處,分明藏著什麼東西。

  是什麼?

  徐鳳華睜開眼。

  月光灑在她臉上,將那張端莊而疲憊的臉照得格外清晰。

  她的眉頭緊緊皺著,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這些天來,她反覆回想那天見面的每一個細節。

  姜清雪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

  她記得,當她把藥包遞給姜清雪時,姜清雪接過藥包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顫抖很輕,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可她沒有錯過。

  她記得,當她的目光與姜清雪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時,姜清雪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不可察的……

  是什麼?

  愧疚?疏離?還是別的什麼?

  她分辨不清。

  但她知道,那個曾經單純的、容易看透的女孩,已經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她看不透的、將自己層層包裹起來的女人。

  深宮如海,最能改變一個人。

  而姜清雪,顯然已經在海浪中學會了如何隱藏自己。

  徐鳳華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在寂靜的殿內卻格外清晰。

  她想起那個讓她越來越不安的猜測——

  姜清雪可能已經變心了。

  可能已經對徐龍象沒有了感情。

  可能已經……

  不,她不敢確定。

  沒有實質證據,只有直覺。

  可直覺往往比證據更可靠。

  這是她在江南六年得出的結論。

  那些表面上對她畢恭畢敬的掌柜,那些看似忠誠可靠的夥計,那些口口聲聲要與趙家共進退的合作夥伴……

  許多人都在她的直覺判斷下,露出了真面目。

  而姜清雪……

  徐鳳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她必須確定。

  必須在秦牧回來之前確定。

  否則,她將無法向徐龍象交代。

  可若真確定了……

  她該怎麼辦?

  告訴徐龍象?

  徐鳳華的手指,猛地攥緊。

  不行。

  絕對不能。

  徐龍象已經受了太多刺激。

  那連番的打擊,早已將他推到了崩潰的邊緣。

  若是此刻告訴他,連姜清雪都可能靠不住了……

  她不敢想像徐龍象會是什麼反應。

  他已經承受了太多。

  不能再給他增加負擔了。

  至少,在她確認之前不能。

  徐鳳華睜開眼。

  月光下,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斷的光芒。

  她緩緩轉過身,朝殿外走去。

  步伐沉穩,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急切。

  「秋月。」她喚道。

  貼身宮女秋月快步走來,躬身行禮:「娘娘。」

  「備些藥材,」徐鳳華淡淡道,「本宮要去毓秀宮看看雪妃妹妹。」


  秋月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是。」

  她轉身退下,去準備藥材。

  徐鳳華站在原地,望著殿外深沉的夜色。

  毓秀宮。

  姜清雪。

  這一次,她必須看清楚。

  必須問清楚。

  必須——

  得到一個答案。

  無論那個答案是什麼。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毓秀宮的燈火,在遠處隱隱約約地亮著。

  徐鳳華邁步走出華清宮,踏上了那條通往毓秀宮的宮道。

  身後,秋月提著燈籠,亦步亦趨地跟著。

  橘黃的光暈在青石板路上鋪開,照亮了前行的路,也照亮了徐鳳華那張緊繃的臉。

  她走得很快。

  快到秋月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娘娘,」秋月小心翼翼地問,「您這麼晚了還去毓秀宮,可是有什麼急事?」

  徐鳳華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道:

  「去看看妹妹。」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秋月不敢再問。

  她只是加快腳步,努力跟上徐鳳華的步伐。

  宮道兩旁,朱紅色的宮牆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那些高牆,將這座皇城分割成無數個獨立的院落,也將無數人的命運,困在其中。

  徐鳳華望著前方,心中一片翻湧。

  毓秀宮,快到了。

  而她心中的那個答案,也快揭曉了。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但她知道,她必須去面對。

  因為她是徐鳳華。

  是北境的大小姐,是江南商路暗中執掌風雲的趙家少夫人,更是——

  徐龍象的姐姐。

  無論前路如何艱險,無論答案如何殘酷。

  她都必須走下去。

  為了徐家。

  為了龍象。

  也為了——

  她心中那份永不熄滅的火焰。

  毓秀宮的宮門,在月光下靜靜佇立。

  徐鳳華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毓秀宮內殿,燭火搖曳。

  姜清雪坐在窗邊的紫檀木軟榻上,手中捧著一本書,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她的目光落在書頁上,卻什麼都沒看見。

  腦海中,反覆浮現著下午在養心殿偏廳里的那一幕。

  趙清雪被吊在半空中,被那個叫紅姐的女人用木棍一下一下地打。

  木棍砸在肉上的沉悶聲響,一聲,又一聲。

  趙清雪的悶哼聲,越來越壓抑,越來越微弱。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透過凌亂的長髮,透過滿臉的淚痕和血跡,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有認命,有悲哀,有自嘲。

  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至極的情緒。

  姜清雪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那畫面,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不知道秦牧為什麼要這樣對趙清雪。

  不知道那個紅衣女人是誰,憑什麼敢這樣打一個帝王。

  不知道秦牧帶她去看這一幕,到底想讓她明白什麼。

  她只知道——

  那一刻,她的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恐懼。

  那恐懼,比任何時候都更強烈。

  因為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

  秦牧的可怕,遠超她的想像。

  他可以讓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淪落至此。

  他可以讓一個曾經不可侵犯的存在,被一個粗鄙的女人肆意羞辱。


  他可以讓任何人——

  包括她——

  變成第二個趙清雪。

  只要他想。

  姜清雪的手指,在書頁上緩緩收緊。

  書頁被她攥得皺了起來,發出一聲輕微的「嗤啦」聲。

  姜清雪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入肺腑,帶著一絲涼意,卻澆不滅她心中那正在翻湧的複雜情緒。

  有恐懼。

  有無力。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那個男人的依賴。

  儘管她恨他,怕他,厭惡他。

  可她也知道——

  在這深宮之中,只有他,能保護她。

  只有他,能讓她活下去。

  這個認知,讓姜清雪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就在這時——

  殿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穩,卻在這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姜清雪抬起頭,望向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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