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96章 柳紅煙最後的希望

第296章 柳紅煙最後的希望

2026-03-21 04:09:10 作者: 冷麵不冷

  趙清雪閉上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複雜的平靜。

  她沒有再說話。

  只是轉過頭,看向殿內那些依舊跪著的臣子。

  看向那些瑟瑟發抖的身影。

  看向那些低垂的頭顱。

  看向那些再也不敢抬起的眼睛。

  然後,她聽到秦牧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聲音很輕,卻在這死寂的殿內格外清晰。

  「諸位愛卿。」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你們,還有誰有意見嗎?」

  殿內,鴉雀無聲。

  沒有人動。

  沒有人說話。

  甚至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

  那些剛才還在悲哭、還在怒吼、還在拔劍相向的臣子。

  此刻,全都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沒有人敢抬頭。

  沒有人敢看他。

  秦牧看著他們這副模樣,輕輕笑了。

  那笑聲很輕,在這死寂的殿內卻格外清晰。

  他沒有再說話。

  只是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頤,姿態慵懶。

  陽光從窗外灑入,照在他身上。

  

  將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也照亮了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滿意,有欣賞。

  還有一絲淡淡的、玩味的笑意。

  ......

  與此同時。

  天牢深處。

  柳紅煙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已經這樣坐了一夜。

  從趙清雪離開,到現在。

  她沒有合過眼。

  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鐵門。

  等待著。

  祈禱著。

  恐懼著。

  那張紅腫的臉,此刻已經消了些許。

  可那些通紅的掌印,依舊清晰可見。

  嘴角的傷口,結了薄薄的血痂。

  身上的衣裙,皺得不成樣子,沾滿了灰塵。

  她就那樣蜷縮著,如同一隻被遺棄的困獸。

  趙清雪說,陛下答應了。

  趙清雪說,明日會召見她。

  可明日——

  什麼時候到?

  為什麼這麼久?

  會不會出了什麼變故?

  會不會.......




  她拼命告訴自己,不會的。

  趙清雪是女帝,說話算話。

  秦牧既然答應了,就不會反悔。

  可那不安,卻如同毒蛇般,死死地纏著她。

  怎麼也甩不掉。

  時間,在煎熬中緩緩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兩個時辰。

  柳紅煙蜷縮在角落裡,身體因為寒冷而微微顫抖。

  可她沒有睡。

  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扇鐵門。

  等待著。

  終於——

  「哐當」一聲。

  鐵門被推開了。

  柳紅煙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猛地站起身!

  死死地盯著那扇門!


  然後,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進來的,不是她期待的趙清雪。

  而是兩個禁軍。

  他們架著一個人,大步走進牢房。

  那人是個老者,穿著緋色的官袍,官袍上沾滿了灰塵,皺得不成樣子。

  他鬚髮凌亂,面容清瘦,此刻那張臉上滿是極致的憤怒和悲苦。

  他被兩個禁軍架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一邊走,一邊怒罵:

  「昏君!」

  「賊子!」

  「你不得好死!」

  他的聲音沙啞而尖銳,在這幽深的牢獄中迴蕩,顯得格外悽厲。

  「老夫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不會!」

  兩個禁軍面無表情,只是架著他,繼續往前走。

  走到柳紅煙隔壁的那間牢房,停下。

  打開牢門。

  將他一把推了進去!

  那老者踉蹌著衝進牢房,險些摔倒。

  他扶著石壁,穩住身形。

  然後,猛地轉過身!

  雙手抓著鐵欄,朝外面怒吼:

  「昏君!你聽見沒有!」

  「老夫詛咒你!詛咒你斷子絕孫!詛咒你不得好死!」

  他的聲音越來越尖銳,越來越悽厲,到最後幾乎是在嘶吼。

  那吼聲在牢獄中迴蕩,久久不散。

  可那兩個禁軍,已經轉身離開了。

  鐵門在他們身後「哐當」一聲關上。

  隔絕了外面的陽光,也隔絕了最後一絲希望。

  那老者抓著鐵欄,看著那扇關閉的鐵門。

  身體,緩緩滑落。

  跪在地上。

  雙手捂著臉。

  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嗚咽。

  柳紅煙站在自己的牢房裡,隔著那扇鐵欄,看著這一幕。

  她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深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這是……

  朝堂上的大臣?

  她雖然不認識這個人,但從他那身緋色的官袍,從他那清瘦的面容,從他那憤怒的罵聲,

  她可以確定,這絕對是朝堂上的大臣。

  而且,是反對秦牧的大臣。

  此刻,他被關進來了。

  和她一樣。

  成了階下囚。

  而且,很明顯他的下場,比她更慘。

  柳紅煙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緊。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那剛剛燃起的希望,再次蒙上了一層陰影。

  隔壁牢房裡,那老者依舊跪在地上。

  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在這幽深的牢獄中,顯得格外淒涼。

  柳紅煙看著他,看著他這副模樣。

  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悲涼。

  不是同情他。

  而是她仿佛看到自己未來的影子。

  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也許哪一天。

  她也會像他一樣。

  被關在這裡。

  等著那不知何時會來的死亡。

  柳紅煙緩緩滑落,坐在地上。

  背靠著冰冷的石壁。

  蜷縮在角落裡。

  雙手抱著膝蓋。

  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那雙美艷的鳳眸,望著那扇緊閉的鐵門。

  望著隔壁牢房裡,那個跪在地上的老者。

  聽著他那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


  心中,默默祈禱。

  祈禱趙清雪說話算話。

  祈禱秦牧真的饒了她。

  祈禱,她能活下去。

  時間,在煎熬中緩緩流逝。

  隔壁的嗚咽聲,漸漸小了。

  最後,變成偶爾傳來的、壓抑的抽泣。

  柳紅煙靠在石壁上,一動不動。

  只是望著那扇鐵門。

  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兩個時辰。

  那扇鐵門,終於再次被推開了。

  柳紅煙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猛地站起身!

  死死地盯著那扇門!

  一個女子的身影,緩緩地映入到柳紅煙的眼中。

  .......

  鐵門「哐當」一聲被推開,鏽跡斑斑的門軸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在幽深的牢獄中迴蕩了許久才漸漸消散。

  晨光從門外湧入,將那道站在門檻上的纖細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光線是淡金色的,帶著初冬早晨特有的清冷和溫柔,斜斜地切進這間暗無天日的牢房。

  塵埃在光柱中飛舞,如同無數細碎的金粉,緩緩飄落。

  柳紅煙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已經在這間牢房裡待了太久。

  久到她的眼睛已經習慣了昏暗,習慣了牆壁上那盞油燈微弱的、隨時可能熄滅的火苗。

  此刻這道突如其來的晨光,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擋在眼前,手指因為長時間不曾活動而僵硬發麻。

  可她還是拼命地睜著眼睛,透過指縫,死死地盯著那道身影。

  那是一個宮女。

  她穿著普通的青色宮裝,衣襟和袖口繡著簡單的銀線雲紋,是宮中最低等的制式。

  腰間繫著一條深色的布帶,墜著一枚小小的木牌,上面刻著她所屬司職的編號。

  她的頭髮梳成最尋常的雙丫髻,用兩根木簪固定,沒有多餘的飾物。

  她約莫十七八歲年紀,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宮女特有的恭順和謹慎。

  晨光照在她臉上,將那張年輕的臉照得幾乎透明,能看見細細的絨毛和耳後一小片被光線照亮的肌膚。

  她站在門檻上,目光在牢房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蜷縮在角落裡的那道身影上。

  柳紅煙。

  她就那樣蜷縮著,雙手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湖藍色的織錦長裙皺得不成樣子,裙擺沾滿了灰塵,有幾處被什麼東西勾破了,露出裡面白色的襯裙。

  腰間的玉帶歪斜著,早已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垂在一側,隨著她微微顫抖的身體輕輕晃動。

  那枚隨身攜帶的玉佩,早就不知滾落在了牢房的哪個角落。

  她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頭,有幾縷黏在蒼白的臉頰上,被乾涸的淚痕粘住。

  那張曾經美艷動人的臉,此刻紅腫得厲害,通紅的掌印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嘴角的傷口結了薄薄的血痂,在下巴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她就這樣蜷縮在那裡,如同一隻被遺棄的、遍體鱗傷的困獸。

  宮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憐憫。

  但很快,那憐憫就被更深的謹慎取代了。

  她邁步走進牢房。

  青色繡鞋踩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極輕的「嗒嗒」聲,在寂靜的牢獄中卻格外清晰。

  她走到柳紅煙面前,停下。

  低頭看著她,聲音輕柔卻清晰:

  「柳姑娘,請隨奴婢來。」

  柳紅煙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喉嚨里仿佛被砂紙磨過一般,乾澀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像是一隻被困在籠中太久的鳥,連鳴叫都忘記了。

  宮女沒有催促。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她。

  柳紅煙深吸一口氣。

  她撐著石壁,緩緩站起身。雙腿因為久坐而麻木得幾乎失去知覺,膝蓋傳來一陣陣針刺般的酸痛。

  她咬著牙,扶著牆壁,一點一點地站直。

  湖藍色的長裙從身上滑落,皺巴巴地垂在腳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狼狽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北境最得力的助手,世子殿下最信任的暗刃,此刻卻像個乞丐一樣,站在這裡。

  宮女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那手很穩,力道不重卻恰到好處,穩穩地撐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姑娘小心。」宮女輕聲說。

  柳紅煙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只是任由她扶著,一步一步,朝牢房外走去。

  每走一步,腳上的鐐銬都會發出「哐當哐當」的金屬撞擊聲。

  隔壁牢房裡,那個被關了一夜的老者,聽見了這邊的動靜。

  他猛地撲到鐵欄前,雙手死死抓著冰冷的欄杆。

  他那張清瘦的臉上,滿是淚痕和泥土,鬍鬚凌亂地貼在胸前,官帽早不知丟到了哪裡,花白的頭髮散亂地披散著。

  「姑娘!」

  他的聲音沙啞而尖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急切,

  「姑娘!你要去哪裡?是不是陛下召見你?能不能替老夫帶句話?能不能告訴陛下,老夫知道錯了!老夫不該頂撞他!求他開恩!求他——」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到最後幾乎是在嘶吼。

  那聲音在牢獄中迴蕩,震得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朝堂之上的死乃是他一時意氣,如今沒死成以後,他才知道活著的可貴。

  所以他後悔了。

  他想活著。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