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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我們都回不去了

2026-04-02 01:21:37 作者: 冷麵不冷

  養心殿後殿的暖閣里,燭火燃得正靜。

  趙清雪坐在窗邊的紫檀木圈椅上,手中捧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目光落在窗欞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不知在想什麼。

  月白色的衣裙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長發披散著,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綰起。

  她的坐姿依舊端正,脊背挺直,雙膝併攏,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精美卻冰冷的瓷像。

  腳步聲從殿門外傳來。

  很輕,很穩,不疾不徐。

  她沒有回頭,只是那捧著茶盞的手微微動了一下,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

  「回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被風推著,悠悠地飄過來。

  姜清雪走進殿內。

  月光從她身後照入,將那道纖細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她的步伐比平日快了幾分,裙擺在地面上拖曳,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走到殿中央,她停下,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

  紫檀木的長案上攤著幾卷書,青瓷香爐里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細煙,軟榻上的錦被疊得整整齊齊。

  沒有人。

  她轉過頭,看向窗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看來你已經完成任務了。」趙清雪的聲音又響起來。

  這一次她沒有用疑問句,是陳述句,淡淡的,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姜清雪看著她。

  趙清雪依舊沒有回頭,依舊望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仿佛那裡有什麼東西值得她看一整夜。

  燭光從側面照過來,將她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下頜的線條繃得很緊。

  「陛下呢?」姜清雪問。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剛走完長路後的微喘,氣息還沒完全平復。

  趙清雪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那動作很輕,輕得像蝶翼的一次扇動,快得幾乎察覺不到。

  她放下手中的茶盞,青瓷與紫檀木碰撞,發出一聲極輕的「嗒」的聲響。

  「他在柳紅煙那裡。」她說。

  姜清雪的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那閃動只持續了一瞬,隨即被她壓了下去。

  她站在那裡,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她點了點頭。

  「知道了。」

  殿內安靜了一瞬。

  燭火在桌上輕輕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一道坐著,一道站著,中間隔著幾步的距離,誰也不看誰。

  「看來你已經完全淪陷了。」

  趙清雪的聲音忽然響起來,依舊是那種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調子。

  她終於轉過頭,看著姜清雪。

  月光從窗外斜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將那張絕世容顏照得格外清晰。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此刻沒有審視,沒有評估,只有一種姜清雪看不懂的、複雜的光芒。

  「能跟我講一講,是什麼原因嗎?」她問。

  其實趙清雪也不太明白,她上一次見姜清雪的時候,對方眼中對秦牧明明還有恨意,為什麼後面就變了。

  她很好奇,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姜清雪看著她。

  她看了很久。

  久到燭火又爆開一朵燈花,發出極輕的「噼啪」聲,久到窗外的風停了一瞬,又吹起來。

  然後她笑了。

  「那你呢?」

  她問,聲音很輕,很柔,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被風推著,悠悠地轉了一個圈。

  「你又是什麼原因?」

  趙清雪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那顫動比方才更明顯一些,像湖面被一顆極小極小的石子擊中,暈開一圈細碎的、轉瞬即逝的漣漪。

  她沒有立刻回答。




  那布上有暗紅色的字跡,在燭光下格外刺目。

  「他寫的?」趙清雪問。

  姜清雪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信,點了點頭。

  「寫的什麼?」

  「讓他姐姐把孩子打掉。」

  趙清雪沉默了一瞬。

  她的目光從那封信上移開,重新落在姜清雪臉上。

  「你就這麼帶回來了?」

  「嗯。」

  「他讓你帶的?」

  「嗯。」

  「他有沒有問過你,他姐姐願不願意?」

  姜清雪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沒有。」

  趙清雪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他有沒有問過你,那個孩子是不是無辜的?」

  「沒有。」

  「他有沒有問過你,他姐姐會不會疼?」

  姜清雪沒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裡,手中攥著那封信,指節泛白。

  趙清雪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所以這就是你的原因?」她問,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姜清雪沉默了很久。

  趙清雪看著她。

  她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姜清雪,看著她嘴角那抹淡淡的、自嘲的弧度。

  她忽然想起自己。

  想起那一夜在怒江渡口,她被吊在橫樑下,紅姐的巴掌一下一下地落在她臉上,她沒有哭,沒有喊,沒有求饒,只是用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坐在椅子上含笑看著這一切的男人。

  她以為他會繼續看下去,以為他會等到她徹底崩潰、徹底屈服、徹底認命的那一刻。

  可他沒有。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將那件月白色的長袍披在她肩上,說:「今夜,就這樣吧。」

  她那時候不懂。

  她以為那只是另一種手段,另一種比鞭子更溫柔的、比木棍更隱蔽的、比紅姐的巴掌更致命的手段。

  可現在她忽然不確定了。

  趙清雪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月光從雲層後露出半張臉,將窗欞上那幾枝臘梅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疏疏落落的,像一幅被水洇開了的墨跡。

  「也許只是因為,」她開口,聲音很輕,像在對自己說,「從來沒有人這樣對過我們。」

  姜清雪看著她。

  趙清雪的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安靜,那繃緊的下頜線條不知什麼時候鬆了下來,像一把被收進了鞘里的劍,刃還在,鋒芒還在,可它不必再對著風了。

  「你呢?」姜清雪問。

  「你是因為什麼?」

  趙清雪沒有回答。

  她只是望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望著那幾枝在月光下微微顫動的臘梅,望著遠處那一片永遠也望不到邊的、墨藍色的天。

  「我不知道。」她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將落未落的雪,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往哪裡飄。

  「也許是因為他問過我疼不疼。」

  她頓了頓,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又深了幾分,可這一次,那弧度底下沒有涼意,只有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的東西。

  「也許是因為他把那件衣裳披在我肩上。」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在說一個很久以前的夢,久到她以為自己已經醒了,可每次閉上眼,那個夢還會回來。

  「也許只是因為——」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姜清雪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微微垂下的眼帘,看著她嘴角那抹始終沒有消散的弧度。

  「你方才問我,是什麼原因。」

  趙清雪的聲音忽然又響起來,比方才更輕,更淡,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紗,聽不真切。

  「我答不上來。」

  她轉過頭,看著姜清雪。


  月光照在她臉上,將那雙深紫色的鳳眸照得格外清亮。

  她沒有說下去。

  她只是看著姜清雪,姜清雪也看著她。

  兩個人就那樣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

  殿內很靜,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靜得能聽見窗外遠處傳來的更鼓聲,一下,又一下,沉悶得像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

  姜清雪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我也是。」她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被風推著,悠悠地轉了一個圈,然後沉了下去。

  趙清雪看著她,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

  「你變了。」她說。

  姜清雪抬起頭,看著她。

  「你也是。」她說。

  趙清雪微微一怔。

  隨即,她笑了。

  「也許吧。」她說。

  姜清雪看著她,也笑了。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殿內很靜,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從槐樹梢頭穿過時那沙沙的、輕輕的響。

  趙清雪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早些歇息吧。」她說,聲音很輕,很淡,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紗,聽不真切。

  姜清雪點了點頭,轉身朝殿外走去。

  她邁步,跨過門檻,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趙清雪坐在窗邊,望著那扇空蕩蕩的殿門。

  她的手中不知什麼時候又端起了那盞已經涼透的茶,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一圈,又一圈。

  「回不去了。」她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窗外,月光從雲層後傾瀉下來,將庭院裡的臘梅照得發白。

  花瓣上的露珠在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像一顆一顆碎鑽,嵌在那一片一片將落未落的花瓣上。

  很美。

  她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晨風湧入,帶著初冬的涼意,拂過她滾燙的臉頰。

  她抬起頭,望著東方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際。

  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灑在她臉上,將那張絕世容顏照得格外清晰。

  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回不去了。

  那就……不回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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