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龍象站在山丘上,望著遠處的關隘。
那道銀白色的劍光還在關隘中穿梭,所過之處血肉橫飛,月神教眾如割麥子般倒下。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嗜殺的光。
那目光落在那道銀白色的身影上,像在看一個死人,毫無感情。
這個想法很瘋狂,可一旦成功,對大秦、對秦牧來說,將會是極為可怕的動盪。
這個念頭不是他反覆思量得來的,是突然從腦海中蹦出來的。
柳白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早就想拔掉了。
所以當這個機會擺在他面前時,他根本無法避免地去想——如果在這裡殺了柳白呢?
風險當然很高。
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可風險越高,收穫也越高。
這兩者是成正比的。
此時此地的情況,值得他冒一次險。
柳白不知道他在這裡,不知道韓忠在一定意義上也聽他的,更不知道範離、墨鴉等人都在這裡。
在某種程度上,柳白可以說是孤身一人陷入了一個巨大的圈套之中。
別看柳白現在勇猛無敵,一旦被眾人群起而攻,那就是他危險的時候了。
如果他突然暴起發難,埋伏得當,極大概率可以成功。
就算殺不死柳白,將其打成重傷、乃至境界跌落,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如果那樣,北境將會掌控極大的主動。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一旦柳白死在這裡,他立馬回去,開始準備起兵。
徐龍象越想越興奮,越想越激動。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柳白慘死當場、秦牧大驚失色、面色慘白的畫面。
光是想一想,他就感覺渾身舒坦無比,像夏天裡的涼風,沁人心脾,從頭頂一直涼到腳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志在必得的笑意,眼神火熱得像兩團燃燒的火。
他開始等待。
等墨鴉的消息,等月神的消息。
等那個決定命運的時刻。
與此同時,第二道關隘外的一片空地上。
范離站在韓忠身側,目光焦急地在戰場上搜尋著。
他看見了那道銀白色的劍光,看見它摧毀關隘、斬殺護法,像切豆腐一樣輕鬆。
他的心中越來越焦急,手指在袖中攥緊,指甲嵌進掌心。
他轉過頭,面朝韓忠,聲音急切。
「韓將軍,咱們儘快前去月神教大本營吧!」
韓忠點了點頭,面色凝重。
「好!」
他的內心其實並不想去,那裡是險地,是半步陸地神仙的戰場,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可他此刻只能跟著范離去,才能打消這個老狐狸的懷疑。
兩人剛要邁步,范離的目光忽然掃過前方一塊岩石的側面。
那裡,有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黑色印記——兩短一長,是墨鴉留下的暗號。
他的心中微微一動,腳步猛地停住了。
「將軍,等等。你現在不能和我一起去。」
韓忠轉過頭,眉頭緊皺。
「為什麼?」
范離深吸一口氣,語速很快。
「你乃一軍之主將,怎能出現在敵軍營帳大本營之中?萬一被柳白髮現,你恐怕也要暴露了!」
韓忠心中當然早就想到了這一點,他剛才不想去也正是因為如此。
可他必須表現出對徐龍象的緊張和擔憂,方才不得已答應。
如今聽到范離主動提起此事,他內心正高興呢。
他的臉上卻皺緊了眉頭,做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那可怎麼辦?」
范離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向遠方那片蒼茫的山脊。
「將軍先且在這裡等待一下。我先去後方看看情況,若情況不對,將軍再來相助便是。」
韓忠嘆了口氣,那口氣又長又沉,像一塊石頭從高處墜落,砸在地上,悶悶的。
「也只能如此了。」
范離抱拳。「將軍,那我先過去了。」
他轉過身,快步朝關隘側翼的一片亂石堆走去。
韓忠望著他的背影,臉上那緊張和焦慮一寸一寸地褪去,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冰冷的礁石。
他的眼中只剩下一雙晦暗難明的、深不見底的眼睛,像兩口枯井,看不見底,也看不見光。
范離快步走進亂石堆,轉過一塊巨石,確保身後沒有人能看見他,才停下腳步。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巨石的陰影中無聲地浮現。
墨鴉單膝跪地,面色凝重。
范離盯著他,聲音壓得很低。
「找到殿下了嗎?」
墨鴉點了點頭。「找到了。」
范離的眉頭猛地皺緊,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那你怎麼還沒有將殿下帶回來,反而給我留下了單獨見面的暗號?」
他方才之所以沒有讓韓忠跟過來,就是因為看見了墨鴉留下的「獨自見面」的暗號。
所以他找了個藉口,支開了韓忠。
墨鴉沒有猶豫,將徐龍象的計劃——斬殺柳白——快速地說了一遍。
范離的眉頭越皺越緊,眉心那道「川」字像刀刻的一樣,怎麼都撫不平。
他的第一反應是——這太瘋狂了!
可隨後,他又不得不佩服殿下的反應。
殿下比他更強、更大膽。
他只想著讓殿下快點離開險地,而殿下想到的卻是趁這個機會將柳白徹底截殺於此。
他快速地在腦中推演了一遍,將柳白的實力、己方的戰力、韓忠的態度、戰場的局勢一一過了一遍。
還真別說,成功的概率至少有七成以上。
這個概率已經不低了,畢竟他們要殺的人可是半步陸地神仙境的劍痴柳白。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現在唯一的變數,就是韓忠。」
墨鴉點了點頭。「沒錯,殿下最擔心的也是韓忠。」
范離負手而立,目光落向遠方那片被戰火籠罩的關隘。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得讓這個變數徹底成為定局。這樣的話,我們的成功率還能再往上提升一成。」
墨鴉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急切。
「那我們該怎麼辦?」
他在來的路上已經把這個問題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派人去說服韓忠?不可能,韓忠那老狐狸不會輕易上賊船。派人去脅迫他?更不可能,那是逼他翻臉。
他想不出辦法。
但他相信范離一定有辦法。這個跟了徐家幾十年的老謀士,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范離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負手而立,目光落向韓忠所在的方向。
「韓忠這個人,重情重義,最怕欠人情。他答應殿下要救他一次,這筆債就壓在他心上,他一定會還。這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弱點。」
他轉過身,看著墨鴉。
「他不想背叛大秦,所以一直在兩頭搖擺。既想還殿下的人情,又不想讓朝廷知道。這就是他最大的軟肋——他怕暴露。」
墨鴉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似乎明白了什麼。
范離繼續道,語速不快,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墨鴉的耳朵里。
「如果讓韓忠知道,柳白已經發現了他與北境勾結的證據,很快就要對他動手——你猜,他會怎麼做?」
墨鴉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會被逼上絕路,只能與我們聯手!」
范離點了點頭,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
「沒錯。他不是傻子,知道一旦柳白回朝稟報陛下,他全家上下幾十口人就全完了。到了那個地步,他別無選擇,只能先下手為強,與我們聯手擊殺柳白。」
墨鴉的呼吸急促了幾分,眼中燃起興奮的光。
范離的思路越來越順,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他笑了笑,負手而立,目光深邃如淵。
「不管韓忠想不想承認,他的欺君之罪都已經犯了。他知道北境的蹤跡和野心,卻沒有上報朝廷,反而想方設法掩護——這就是欺君之罪。只要我們能拿捏住這一點,就不怕他韓忠不就範!」
墨鴉的眼中精光爆射,拳頭攥緊,指節泛白。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范離轉過身,面朝墨鴉,聲音沉穩而篤定。
「你回去通知殿下,就說韓忠這邊我來搞定。殿下只需要和月神那邊對接好,就可以了。」
他的目光落向遠處那道還在關隘中縱橫的銀白色劍光。
「月神教第二道防線最多還有一刻鐘就要結束了。到時候,我會讓韓忠下達暫停進攻的命令,然後以商量下一步計劃為由,將柳白召到主帳詳談。」
墨鴉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會來嗎?」
范離點了點頭,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柳白是朝廷派來的人,韓忠是主帥。主帥召他商議軍情,他沒有拒絕的理由。他一定會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等他進了營帳,就是咱們動手的最好時機!」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得像從地底傳來的回聲。
「我會在柳白的酒水中下入毒藥。等他藥效發作之時,就是他必死之時!」
墨鴉的眼睛猛地亮了,像兩盞在黑暗中點燃的燈!
他在腦中飛快地推演了一遍。范離在酒中下毒,柳白中毒後實力大減,營帳外殿下和月神教強者已經埋伏完畢,一擁而上——就算是半步陸地神仙,也絕無生還的可能!
即便是劍痴柳白,強如半步陸地神仙,他也終究還是個人。是人,就會中毒,就會受傷,就會死!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躬身。
「是!我現在立馬就去通知殿下!」
范離點了點頭,聲音急切。
「速去!你們至少有兩刻鐘的時間!等殿下和月神教的強者集結完畢之後,便可以悄悄地來到主帳外,我來部署圍剿計劃!」
墨鴉用力點頭。「好!」
他的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無聲地消失在了亂石堆的陰影中。
范離站在原地,望著墨鴉消失的方向,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又長又緩,卻壓不住胸腔里那顆正在狂跳的心。
他的內心有一些激動,按捺不住的激動。
他們待會要殺的,可是半步陸地神仙境的劍痴柳白!
一旦成功,必將載入史冊!
大秦的根基和底蘊將被動搖,朝堂上下必將人心惶惶!
到那時,北境一統天下的成功率就更大了!
他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眼中閃過一絲灼熱的光。
殿下還是有魄力,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殿下!
他沒有跟錯人!
既然殿下都敢賭上一切,那他就更不能掉鏈子了!他一定要讓殿下的這個計劃完美完成!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翻湧的激動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
轉過身,邁步朝韓忠所在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穩,脊背挺直,臉上的表情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