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素心的身體猛地一僵,像被人從背後狠狠敲了一棍。
她的臉上一會兒白,一會兒紅,一會兒青,像一塊被打翻了的調色盤。
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浸了血的棉花,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她低下頭,眼淚無聲地從眼眶中湧出來,滴在青石板上,一滴,又一滴。
她不敢哭出聲,不敢讓人看見她的脆弱,更不敢讓人知道,此刻她的心中,除了憤怒和絕望,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無處可逃的悲哀。
玩物。
她堂堂月神,掌控數十萬信徒,半步陸地神仙境的絕世強者,如今竟然淪落到了一個玩物的地步。
她想笑,又想哭,可最後什麼都做不了,只能低著頭,咬著嘴唇,讓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陳若瑤站起身,退到秦牧身側,垂手而立,目光低垂。
她沒有看雲素心,一眼都沒有。
態度之堅決,令人心寒徹骨。
而此時的雲素心腦海中一片空白,白得像冬日裡落了三天三夜的雪,茫茫的,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想不清。
她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如果她的修為無法恢復,如果她的力量永遠不復存在,那將沒有一個人能救她。
她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攥緊,指甲嵌進掌心,鮮血滲出來,她渾然不覺。
雲素心忽然想到了徐龍象。
那個口口聲聲說仰慕她,說可以為她赴湯蹈火的北境世子。
雲素心內心苦澀地思索著,靠徐龍象救出自己的可能性有多大?
她閉上眼,將今天發生的一切在腦中飛快地過了一遍。
徐龍象被兩個侍女打得落花流水,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徐龍象在正殿中卑躬屈膝,獻上美人,賠禮道歉,連一句硬氣的話都不敢說。
徐龍象甚至連那個紈絝父親是誰都不敢追問,只知道一個「私生子」的託詞就信了。
這樣的人,能救她?
她睜開眼,眼中一片死灰。
可能性為零。
她徹底絕望了,像一盞被抽乾了油的燈,連最後一絲煙都熄了。
秦牧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雲素心面前,停下。
低頭,俯視。
月光從門外湧入,照在他背上,將他的臉隱在一片淡淡的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只看見那嘴角微微勾著的弧度,和那雙在暗處微微發亮的、深邃的眼眸。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托起雲素心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真假月神,有意思。本公子還沒玩過這種呢。」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雲素心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浸了血的棉花,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她只能瞪大眼睛,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讓她恨之入骨的臉,眼中滿是屈辱和絕望。
秦牧鬆開她的下巴,轉過身,面朝陳若瑤。
「帶她去偏殿。本公子待會要好好玩一玩。」
他的聲音隨意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陳若瑤低下頭,聲音輕柔。
「是,公子。」
她走到雲素心面前,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臂。
「走吧。」
雲素心咬著牙,猛地甩開她的手,聲音因憤怒而變得尖銳。
「別碰我!」
陳若瑤沒有生氣,甚至沒有皺眉,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愧疚,沒有恐懼,沒有一絲波瀾。
「月神大人,乖乖從了公子吧。反抗,只會讓自己更難受。」
雲素心的瞳孔驟然收縮,像被針刺了一下。
「你——」
她抬起手,一巴掌朝陳若瑤的臉上扇去。
「啪!」
陳若瑤沒有躲,硬生生地挨了這一巴掌。
她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白皙的皮膚上浮現出一道通紅的掌印。
她緩緩轉過頭,看著雲素心,目光依舊平靜如水。
「月神大人,您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打了我,疼的是您的手,傷的是您的心。何必呢?」
雲素心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在微微發抖。
她的確沒有力量了,這一巴掌打在陳若瑤臉上,她的掌心反而火辣辣地疼。
她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可她死死地忍著,不讓它落下來。
陳若瑤伸出手,再次握住她的手臂。
這一次,比方才更緊,緊到雲素心怎麼掙扎都掙不開。
「走吧。別讓公子等急了。」
雲素心咬著牙,拼命地掙扎,可她的掙扎像蜻蜓撼石柱,毫無用處。
她沒有了修為,沒有了力量,連一個普通女子都比不上。
她被陳若瑤拽著,踉踉蹌蹌地朝偏殿走去。
月光照在兩人身上,將她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後,像兩條被拴在一起的、身不由己的船。
雲素心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無聲地,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
她低著頭,看著腳下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石板,心中一片死灰。
偏殿的門在她們身後緩緩合上,「砰」的一聲輕響,隔絕了外面的月光,也隔絕了她最後一絲逃脫的希望。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徐龍象從迴廊的另一端慢慢地走了回來。
他散了一圈步,夜風吹了半宿,心中的煩悶不但沒有散去,反而更濃了。
他走到那扇偏殿門前,腳步頓了一下。
門縫中又透出昏黃的燭光,還有細微的聲音,比之前更甚。
他的眉頭猛地皺緊了,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搖了搖頭,一臉厭惡地低聲自語。
「真是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惡僕。主人在大殿左擁右抱,僕人就在偏殿廝混。這府里,從上到下,沒一個正經人。」
他抬起腳,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走得很快,玄黑色的蟒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不想再聽到那些聲音,不想再看到那扇門,更不想再想起那個讓他心煩意亂的夜晚。
他永遠也不會知道,那扇偏殿的門內,那個他以為的「廝混的惡僕」,正是他千方百計想要討好的月神。
他更不會知道,那個他親手獻出去的假月神,此刻正站在一旁,冷眼看著真月神被推入深淵。
而那個他一口一個「鄭公子」的紈絝惡少,正坐在床沿上,翹著二郎腿,嘴角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隻終於將獵物逼入絕境的慵懶的貓。
月光灑在迴廊上,將徐龍象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孤零零的,像一隻被遺棄了卻還渾然不知的、仍在踱步的困獸。
偏殿的門,在他身後,關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