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素心跑得很輕很快,腳尖點地,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那幾個宮女背對著她,誰也沒有發現身後多了一道黑影。
雲素心閃身進了院門,貼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後背已經濕透了,裡衣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
雲素心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連太陽穴都在突突地跳。
自從修為強大之後,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緊張刺激的感覺了。
還真別說,雲素心感覺還別有一番滋味。
她靠在牆上,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她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然後雲素心睜開眼,打量起這座別院。
庭院不大,青石板鋪地,打掃得一塵不染。
兩側種著幾株桂花樹,花期已過,只剩下墨綠色的葉子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一條鵝卵石小徑蜿蜒通向深處,小徑盡頭是一間亮著燭火的殿宇,殿門半敞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燭光。
幾個宮女守在殿門外,低著頭,垂手而立,像一尊尊沒有溫度的雕像。
沒有人注意到她,沒有人往她這邊看。
雲素心貓著腰,沿著牆根,無聲地朝庭院深處摸去。
她不知道這座別院是誰的,不知道裡面住著什麼人,她只知道,她必須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巡邏的宮女過去,再想辦法離開。
雲素心躲進一叢灌木後面,蜷縮著身體,將自己藏進濃密的枝葉中。
月光從枝葉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在等。
等那些人離開,等夜色更濃,等下一個機會。
但云素心沒想到的是,這一隊宮女竟然不是巡邏的,而是直奔這座宮殿而來。
她們沒有從門前走過,而是停了下來,守在別院的外面。
雲素心的心當即沉了下去。
這下麻煩了。
她皺緊了眉頭,她甚至懷疑是不是有人發現了她逃離,或者她的行蹤暴露了。
可雲素心觀察了一會兒,發現那些宮女神態輕鬆,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整理衣裳,有的在打哈欠,不像是在搜捕什麼人,倒像是在這裡值守的。
但這些人不光守在了門外,還守在了她離開的必經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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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口、迴廊拐角、月洞門兩側,到處都站著人,三五成群,將這座別院圍得水泄不通。
雲素心有些難受。
如果她有實力的時候,區區一些宮女,她怎麼會放在眼裡?
一根手指就能將她們全部震飛。
可偏偏她現在沒有任何實力,根本不敢暴露自己。
一旦被發現,她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這下該怎麼辦?
現在天色深暗,借著夜色的遮掩,她才沒被發現。
一旦到了天亮,她一定會被發現的。
到時候就糟糕了!
以秦牧的手段,她不敢想像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雲素心的目光掃過這座別院。
庭院深深,殿宇錯落,假山迴廊,草木蔥蘢。
如果能找到一個房間躲進去,先藏起來,等天亮後再想辦法,或許還有機會。
她咬了咬牙,借著灌木的陰影,無聲地朝庭院深處摸去。
雲素心沿著牆根,繞過假山,穿過迴廊,腳步輕得像貓,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她推開一扇虛掩的門,閃身進了房間。
門在她身後無聲地合上,隔絕了外面的月光和燭火。
房間不大,陳設簡潔,像是偏殿中的一間廂房。
紫檀木的桌椅上擺著幾盞燭台,燭火在燈罩中靜靜地燒著,將滿室照得昏黃而溫暖。
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氣息,混著脂粉的清香。
雲素心的目光在房間內掃了一圈,然後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房間裡有三個身影。
一個婦人坐在床沿上,面色蒼白如紙,眼眶紅腫,滿臉淚痕。
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手指在微微發抖,整個人像一尊破碎的鏡子。
兩個少女站在她身側。一個背脊挺得筆直,眼眶微紅,咬著唇,強忍著淚,小手緊緊地攥著母親的衣角。
另一個靠在姐姐身邊,小臉埋在姐姐的肩窩裡,肩膀還在微微顫抖,顯然剛剛哭過。
雲素心認出了她們。
是韓忠的夫人和兩個女兒。
她在刑場上見過她們,見過她們跪在地上抱著那具無頭屍體嚎啕大哭的樣子。
沒想到她們也進了皇宮,而且還在這裡遇到了她們.....
想到這裡,雲素心頓時有些鄙夷地撇了撇嘴。
不用問,這母女三人肯定是被秦牧強行關進了皇宮。
這個該死的昏君!
肯定又想幹什麼壞事!
一想到這裡,雲素心就氣得牙痒痒!
怪不得秦牧這段時間都沒有來她那裡,原來是被這母女三人給迷住了!
不對,等會,他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好像吃醋一樣......
雲素心想到這的時候,頓時一愣,眼神中出現一絲茫然羞憤之色。
而這時,
柳若蘭聽見門響,猛地抬起頭。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像被針刺了一下,身體本能地往後縮,將兩個女兒護在身後。
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眼中滿是驚恐和警惕。
「你……你是誰?」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這座別院是陛下安排給她們住的,外人進不來,怎麼會有一個陌生女子突然闖進來?
韓馨兒也抬起頭,目光落在雲素心臉上,眉頭微微皺起。
韓沁兒躲在姐姐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怯怯地看著雲素心。
雲素心回過神來,將腦海中那個荒謬的想法壓在心底深處。
她看著柳若蘭三人,心中飛快地轉著。
她不能暴露身份,不能說自己是誰,不能讓人知道她是月神。
她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一個合理的、不會引起懷疑的解釋。
雲素心的臉上擠出一絲慌亂和歉意,焦急地說:
「對……對不起。我走錯了,我這就離開。」
她說著,轉過身,手搭上了門閂。
但云素心剛想離開,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她的動作頓時僵住,手搭在門閂上,指節泛白,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
院子裡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清亮而高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陛下有旨!」
柳若蘭聽到這話,身體猛地一顫。
她不敢猶豫,也不敢再問這個女人是誰,連忙站起身,快步走到門口。
她看了雲素心一眼,那一眼裡有警惕,有疑惑,還有一種「你最好別亂動」的警告。
然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韓馨兒牽著妹妹的手,跟在母親身後。兩個少女走到門口時,都忍不住回頭看了雲素心一眼。
門在她們身後虛掩著,留了一道極窄的縫。
雲素心躲在門後的陰影中,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大氣不敢喘。
院子裡,宮女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而莊重。
「陛下口諭:柳氏若蘭,明日沐浴更衣後,前往寢宮覲見,不得有誤。欽此。」
柳若蘭跪在地上,額頭觸著冰涼的石板,雙手平放在身前,姿態恭順。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心中卻像翻湧著一股激流般。
沐浴更衣,然後去寢宮覲見.......
這句話聽起來就很不尋常。
為什麼要沐浴?為什麼要去寢宮?
這個說法讓她忍不住想到了某種事情。
一種她不敢想、不願想、卻又控制不住去想的事情。
可她沒有任何辦法。她只是一個罪臣之妻,一個寄人籬下的寡婦,一個被當作人質的棋子。
她沒有拒絕的權利,甚至連猶豫的資格都沒有。
柳若蘭咬了咬唇,將翻湧的屈辱和不甘咽了回去,額頭觸地,聲音沙啞。
「妾身……領旨,謝陛下隆恩。」
宮女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身後的宮女們魚貫而出,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了迴廊盡頭。
柳若蘭跪在地上,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庭院,望著那扇虛掩的門,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身上,將那道單薄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她緩緩站起身,腿有些發軟,踉蹌了一下,扶住身旁的廊柱才站穩。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虛掩的門,走了進去。
韓馨兒跟在她身後,韓沁兒牽著姐姐的手,兩個少女一言不發,只是用擔憂的目光看著母親的背影。
柳若蘭抬起頭,看見雲素心還站在門後的陰影中,一動不動。
她的眉頭猛地皺緊了,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絲警惕和敵意。
「你……到底是誰?」
雲素心看著柳若蘭,看著她眼中的不甘、屈辱和壓抑的憤怒,心中忽然一動。
那不甘太熟悉了,她曾經也有過。
比如在秦牧面前跪地求饒的時候,在被當成玩物肆意踐踏的時候,在深夜獨自一人咬著牙忍著淚的時候。
雲素心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柳若蘭的夫君被秦牧殺了,她對秦牧一定萬分記恨。
如果能夠利用這份恨意,將柳若蘭拉攏過來,或許對她逃跑更有幫助。
她甚至不需要柳若蘭做什麼危險的事,只需要幫她藏身,幫她打探消息,幫她在關鍵時刻打開一扇門。
一個深宮中失了丈夫的可憐女人,比任何人都容易拉攏。
雲素心的眸光閃爍了一下。
她低下頭,嘴角擠出一絲悽然,同病相憐的笑意,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我和你一樣,都是被那個人困在這深宮裡的可憐人。」
柳若蘭的瞳孔微微收縮,眉頭皺得更緊了,可眼中的敵意卻鬆了一分。
她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雲素心,等著她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