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馨兒和雲素心看著面前的六匹高頭大馬,同時愣了一下。
她們都沒想到,竟然是騎馬前去。
沒有馬車,沒有轎子,只有馬。
韓馨兒的目光從馬身上移到秦牧臉上,又移到姜昭月、雲鸞、徐鳳華身上。
她們都已經站在馬旁,顯然早就知道。
雲素心也愣住了,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騎馬?她的修為還沒有恢復,騎這麼遠的馬,身體怎麼吃得消?
可她不敢說,也不敢問。
雲鸞上前一步,手按劍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聲音清冷而沉穩。
「從現在開始,你們不得稱呼陛下,只能稱呼公子。這是規矩,誰若叫錯,後果自負。」
韓馨兒心中一凜,連忙低下頭。
「是,民女記住了。」
雲素心也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是,民女記住了。」
眾人開始上馬。
姜昭月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裙擺在晨風中輕輕一揚,穩穩地落在馬背上。
雲鸞更是輕描淡寫,腳尖一點,整個人便飄了上去,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葉。
徐鳳華微微提起裙擺,踩著馬鐙,穩穩噹噹地坐了上去。
她雖然久居深宅,可北境出身的底子還在,騎馬對她來說不算難事。
唯一要擔心的,就是她肚裡的孩子。
但是現在時間還早,想來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徐鳳華不動聲色地摸了一下肚子,又放下來。
韓馨兒站在自己的馬旁邊,手扶著馬鞍,腳踩在馬鐙上,試了試,又放下來。
她的臉微微泛紅,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嬌艷。
她咬了咬唇,又試了一次,還是沒上去。
她的動作很生疏,顯然從來沒有騎過馬。
雲素心站在自己的馬旁邊,也沒有動。
她的眉頭微微皺著,目光落在馬鞍上,心中飛快地盤算著。
她當然會騎馬,月神教教主怎麼可能不會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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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此刻修為盡失,體力大不如前,騎這麼遠的馬,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住。
可她沒有別的選擇,只能硬著頭皮上。
她踩著馬鐙,用力一撐,翻身上了馬背。
動作雖然不算流暢,但也不算難看。
雲素心坐在馬背上,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的目光從韓馨兒身上掃過,看見她那張漲紅的臉,看見她扶著馬鞍試了兩次都沒有上去,忍不住笑了。
「倒是忘了這一茬。」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笑意。
他轉過身,面朝韓馨兒,伸出手。
「捨棄一匹馬,你與朕同騎。」
韓馨兒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中滿是不可思議和震驚。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喉嚨里發出「嗬」的一聲,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幾乎是本能地跪了下去,膝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額頭觸地,聲音因緊張而變得尖銳。
「陛——公子,民女不敢!民女何德何能,怎能與公子同騎?」
她的話說得誠惶誠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她的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不知所措。
她只是一個罪臣之女。
她憑什麼與陛下同騎?她不敢。
秦牧看著她跪伏的身影,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不會騎馬,總不能走著去吧?」
韓馨兒抬起頭,眼眶微紅,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公子,民女可以學。民女可以慢慢學。」
秦牧搖了搖頭,語氣隨意。
「沒時間了。上來吧。別讓朕等。」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韓馨兒咬著唇,眼中滿是掙扎和猶豫。
她不敢去,可她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權利。
姜昭月坐在馬背上,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的目光在韓馨兒臉上停了一瞬,又在秦牧臉上停了一瞬。
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垂下眼帘,拉了拉韁繩,將馬頭轉向一邊。
雲鸞的目光從韓馨兒身上掃過,又收了回去,面無表情,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像。
徐鳳華看著韓馨兒,眼中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她想起自己當初也是這樣被秦牧一步步拉近的,從抗拒到順從,從順從到……
她掐斷了這個念頭,收回目光,不再看。
韓馨兒跪在地上,低著頭,看著眼前那雙月白色的靴子。
她的心中天人交戰,兩個聲音在瘋狂地打架。
一個說「去吧,你沒有選擇」,另一個說「不能去,你沒資格」。
韓馨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站起身。
她的腿有些發軟,踉蹌了一下,扶住馬鞍才站穩。
她低著頭,不敢看秦牧,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
秦牧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停在她面前。
韓馨兒看著那隻手,骨節分明,在晨光下泛著玉一樣的光澤。
她的手在發抖,緩緩抬起手,放在他的掌心裡。
那掌心溫熱,將她冰涼的手包裹住。
秦牧握住她的手,輕輕一帶,將她拉上了馬背。
韓馨兒坐在他身前,背脊挺得筆直,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她不敢靠在他身上,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秦牧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握住韁繩,將她固定在自己懷裡。
韓馨兒的身體猛地一僵,那張精緻的瓜子臉燒得滾燙,紅得像要滴血,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也不敢看秦牧。
秦牧低下頭,看著她那紅得像要滴血的耳尖,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夾了夾馬腹。
駿馬長嘶一聲,揚起四蹄,朝前方奔去。
晨風吹過,揚起他月白色的衣袂,也揚起韓馨兒散落的碎發。
姜昭月拉了拉韁繩,跟了上去。
雲鸞緊隨其後。
徐鳳華收回目光,也跟了上去。
雲素心落在最後面,看著韓馨兒坐在秦牧懷裡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
她拉了拉韁繩,跟了上去。
五匹馬,六個人,朝著北方那片蒼茫的天際奔去。
晨光照在她們身上,將她們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
騎馬出了皇城後,秦牧勒住韁繩,停在了一處山道之上。
山道不寬,兩側是嶙峋的山石和稀疏的松柏,晨風從山谷中灌進來,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他坐在馬背上,望著山下那座磅礴巍峨的皇城,眼神也有些感慨。
那裡是他的大秦皇城,是他的家,是他的江山。
晨光照在城牆上,將整座城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鱗次櫛比的殿頂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沉默而威嚴。
眾人騎馬跟在後面,也紛紛勒住韁繩,順著他的目光往山下看去。
姜昭月看著那座城,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
她曾經是這座城中的一個囚徒,如今卻能夠騎馬離開,跟著身邊的這個男人去看外面的世界。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雲鸞的目光從皇城上掃過,沒有任何波瀾。
對她來說,陛下在哪裡,哪裡就是她的歸宿。
皇城也好,荒野也罷,都一樣。
徐鳳華看著山下那座城,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在那裡住了這麼久,每天都想著離開,可當真正離開的時候,心中卻有一種說不清的悵然。
韓馨兒坐在秦牧身前,背脊挺得筆直,目光落在那座巍峨的皇城上,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
那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可現在卻要離開了。
雖然還差不多會回來,但終究還是有些不舍。
雲素心落在最後面,目光從皇城上掃過,心中一片冰涼。
她終於離開了那座牢籠,可她知道,自己不過是換了一個更大的牢籠罷了。
秦牧頭也不回,聲音從前方飄過來。
「你們知道,為什麼要騎馬前去嗎?」
眾人對視了一眼,有的搖頭,有的低頭,有的沉默。
姜昭月輕聲說道:「公子心思,妾身猜不透。」
雲鸞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馬背上,手按劍柄。
徐鳳華搖了搖頭,聲音輕柔。「妾身不知。」
雲素心也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韓馨兒坐在秦牧懷裡,低著頭,紅著臉,沒有說話。
秦牧笑了笑,低下頭,看著懷中的韓馨兒。
「你知道嗎?」
韓馨兒的身體微微一顫,臉微微泛紅。
她咬了咬唇,聲音很輕。
「公子莫非是想……感受一下騎馬的感覺,然後領略一下大秦境內的風景和人文風情?」
秦牧笑了笑,頷首道。
「果然聰慧。不錯,本公子就是這樣想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方那片蒼茫的天際線上,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感慨。
「不過也只是一時興起罷了。可能走個幾天就膩了,到時候就換成馬車。但具體幾天,不清楚。」
他收回目光,掃過身後眾女,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這趟旅途,雖然目的地是清晰的,但是過程是未知的。你們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眾女對視了一眼,神色各異。
說實話,她們真不覺得有什麼意思的地方。
畢竟她們很多人之前就是這樣過來的。
比如徐鳳華,她從小在北境長大,騎馬趕路是家常便飯。
比如雲素心,她混跡江湖這麼多年,什麼路沒走過?
就連姜昭月,之前也在北境遊歷過,雖然那只是在她被送入皇宮之前的事。
她們心想,也許是公子久在深宮,沒有體會過江湖的感覺,所以才會追求這些,才會覺得這些有意思。
可她們嘴上都不敢這麼說。
姜昭月點了點頭,嘴角掛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公子說得對,很有意思。妾身願意陪公子走這一趟。」
雲鸞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陛下去哪裡,她就去哪裡,這不需要理由。
徐鳳華沉默了片刻,也點了點頭。
她在深宮待了這麼久,早就想出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了。
不管這次旅途的目的是什麼,至少她能離開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能看看外面的天,能吹吹外面的風。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妾身也覺得很有意思。」
雲素心落在最後面,看著眾女紛紛附和,心中一片平靜。
對於她來說,在哪裡都無所謂,反正她都是籠中鳥,跑不掉。
她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韓馨兒坐在秦牧懷裡,低著頭,紅著臉,聲音很輕。
「公子,民女覺得……很有意思。民女從來沒有這樣遊歷過。」
秦牧笑了笑,低下頭,看著她那張紅撲撲的臉。
「那你覺得,咱們該走哪條路線?」
韓馨兒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前方那片蒼茫的天地。
官道蜿蜒如蛇,在晨光中泛著灰白色的光。
兩側是連綿的群山,山頭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她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聲音很輕。
「民女……不知道。」
秦牧笑了,輕聲道:
「沒有具體路線。隨機應變,跟著感覺走,一路向北就行。」
眾女若有所思。
姜昭月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心中暗暗記下了這句話。
雲鸞依舊面無表情,對她來說,陛下走哪條路,她就走哪條路。
雲素心的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沒有說話。
徐鳳華的面色卻微微變了一下。
她沒想到秦牧竟然沒有具體的規劃,只是跟著感覺走。
那這樣的話,她該怎麼傳遞消息?
她連下一站是哪裡都不知道,連什麼時候停下來都不知道,連有沒有機會接觸到外面的人都不確定。
看來,她只能隨機應變,只能等機會,只能賭。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心中暗自嘆息。
秦牧拉了拉韁繩,輕輕夾了夾馬腹。
「走吧。一路向北。」
駿馬長嘶一聲,揚起四蹄,沿著山道朝北方奔去。
晨風吹過,揚起他月白色的衣袂,也揚起韓馨兒散落的碎發。
眾女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