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初夏的夜不算涼,兩百多頂灰布帳篷沿城牆外側鋪開,吃過晚餐的農奴們,三三兩兩地坐在地上嘮嗑。
有歡喜的。
有笑鬧的。
也有愁眉苦臉的。
「我們組,那個新來的農奴管事,是不是腦子不太好?」
一個皮膚黝黑的農奴搓著粗糙的手掌,眉頭擰成疙瘩。
「昨天管家小姐喊我去倉庫搬羊毛,獎勵了一點額外工分,可農奴管事今天公布的時候,卻只記了一點基礎工分。」
他這話一出,周圍十幾個農奴立刻湊了過來,臉上都帶著同款愁容。
「可不是嘛!」
另一個農奴拍著大腿跟著叫屈道:
「前天工匠部的一位大人叫我去搬松焦油,一百一十多瓶吶!」
「比扛碎石可累多了,總算獎勵了一點工分,結果那管事也忘記加上了。」
他們並沒有那種我勞動了就該得到工分的意思,即便那些大人不給,他們也覺得很正常。
可是明明已經得到了,卻因為管事的疏忽,導致本該有的額外工分沒了。
這就挺讓人頭皮發麻的。
多一點工分,就能早一天晉升自由民,容不得他們不焦慮。
有人下意識撓了撓滿是鞭痕的屁股,這是以前在其他領地,頂撞農奴管事留下來的痕跡。
就算到了戚風,換了個仁慈的領主,可多年被壓迫養成的逆來順受,讓他們不太敢去反映工分算錯的問題。
「要不...」
「找管家小姐反映一下?」
不知道誰說了一嘴,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誰聽見。
立刻有人搖頭。
「管家小姐那麼忙,如果找她反映,她會不會覺得咱們這是在挑事?」
「再說了...」
「那管事也不是故意的,萬一惹得他生氣怎麼辦?」
那位負責他們這一組的農奴管事,也承認自己剛學會文字,算術還不太好。
他一個人要登記五十多個農奴的工分,還要單獨計算特殊崗的雙重工分,以及被額外分派重體力搬運得到的工分獎勵。
而且現在農奴人數太多,管事太少,再加上識字和算術完全是兩碼事,所以經常算錯或算漏。
...
其實跟其他領地相比,這位年輕的農奴管事已經很和善了,至少他不會動不動,就拿鞭子抽他們屁股。
如果讓他覺得,被他管理的農奴對他有意見,誰知道他會不會惱羞成怒。
現在的日子,是大家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沒人希望改變現在的狀況,好端端找一頓抽。
就在幾人愁眉苦臉、唉聲嘆氣之際,一道高大的身影施施然從帳篷間走過。
「是韋德!」
有人眼睛一亮,立刻出聲喊住了他。
韋德是什麼人?
這傢伙在一眾農奴里,那可是威望最高的存在!
他不僅是第一個被領主選中派到特殊崗,前幾天還被領主親自拍過肩膀。
而且。
也只有他才能經常見到城堡的女僕們,因為他採收作物時,會有一名女僕在旁監督。
如果有誰適合去反映問題,非他莫屬!
十幾名農奴紛紛上前將他圍在中間,把工分被少算的事情說了一遍。
「我知道了。」
韋德問清楚情況之後,答應會幫忙轉達,農奴們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朝著對方連聲道謝。
隨後。
韋德似乎有什麼急事,並未跟他們多聊,轉身匆匆離去。
...
越過十幾座帳篷,當他來到女農奴居住的營地外圍,一道清脆的聲音傳來。
「博爾斯特,我再說一遍,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以後能不能別再來煩我。」
是伊拉拉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害怕。
韋德心裡一緊,立刻加快腳步上前,繞過幾頂帳篷後,終於看清發生了什麼。
月光下。
一個身材高壯的農奴正拽著伊拉拉的胳膊,此人是後來才加入戚風的博爾斯特,那五百名農奴的其中之一。
伊拉拉臉頰漲得通紅,奮力想要甩開對方的手,眼裡滿是厭惡和恐懼。
「為什麼?」
博爾斯特的語氣帶著不甘和執拗,手中繼續拉扯。
「你很年輕,我也很強壯,我一定能讓你誕育出幾個健康孩子的!」
「你快放手!我討厭你!」
伊拉拉尖叫著,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好的回憶,眼淚都快被逼出來了。
博爾斯特卻不依不饒,反而伸出另一隻手,想要把伊拉拉摟進懷裡。
就在他的手臂即將碰到伊拉拉肩膀的瞬間,一道黑影猛地沖了過來!
博爾斯特只覺得後腰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被踹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博爾斯特只覺得後腰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被踹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博爾斯特疼得齜牙咧嘴,剛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抬頭就看到韋德雙眼赤紅地站在面前,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韋德怒吼一聲,根本不給博爾斯特反應的機會,衝上去就對著他拳打腳踢。
博爾斯特被打得嗷嗷慘叫,蜷縮在地上連連求饒。
「別打了!」
「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伊拉拉嚇得臉色發白,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韋德心疼得不行,連忙停下動作,轉過身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別怕...」
「有我呢。」
伊拉拉抱住韋德,把頭埋在他的胸膛里,肩膀微微顫抖,大聲哭訴。
「你...」
「怎麼才來啊...嗚嗚!」
...
這邊的騷動早就驚動了附近的農奴和站崗的民兵。
凱薩琳娜快步跑過來,看到地上蜷縮的博爾斯特,以及相擁在一起的韋德和伊拉拉,皺著眉頭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韋德一邊拍著伊拉拉的後背溫柔安撫,一邊把剛剛的事情經過說了出來。
周圍圍觀的農奴越來越多,都認出了韋德和伊拉拉。
自從領主老爺宣布農奴可以自由組成家庭後,他倆就經常走在一起,似乎有點那個意思,這在老農奴里幾乎無人不曉。
所以。
他們對博爾斯特也充滿憤怒!
伊拉拉以前就發生過可憐的遭遇,要不是領主大人仁慈,她一輩子都無法站起來了。
結果現在還要被後來加入的農奴欺負,太可惡了!
同理心以及親疏感,讓他們紛紛出聲,請求民兵隊抽博爾斯特的鞭子!
事情經過清楚明了。
那就沒說的。
凱薩琳娜走上前,抽出腰間的皮鞭,對著地上的博爾斯特就是一頓抽!
這段時間跟著攻堅隊下礦,讓她多了幾分戰士的凌厲,下手又重又狠,幾下就抽得博爾斯特慘叫連連。
很快。
博爾斯特的背脊和屁股就被抽得鮮血淋漓,二十鞭子剛抽完,他渾身抽搐幾下。
沒了氣息...
營地的喧鬧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