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雪月離開後，李察面無表情的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奧斯卡，我很感謝你多次送來的情報，所以才把你當成朋友來招待。」
說到這，他語氣沉了幾分。
「你剛才那番話，我不覺得是存心冒犯，但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理由。」
奧斯卡被領主的目光看得有些坐立不安，默默嘆了口氣，用一種極為委婉的語氣開口道：
「大人，您或許還不知道寒松領主在黑水外遇害的事吧？」
他瞄了一眼李察，又快速低下頭，假裝查看空酒杯。
「他的封君寒山子爵知道後很生氣，已經放出話來，一定要查明是誰下的黑手。」
哦！
懂了...
李察眉毛一挑，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寒松男爵估計事先跟自己封君報備過要去搶兔子！
現在他卻莫名其妙死在了黑水領外，兔子也失蹤了，那這批兔子在誰的手裡，誰殺害他的嫌棄就最大。
奧斯卡這次來戚風，肯定是見到了雪岩他們，那答案不就出來了麼？所以他才會說出這番話！
就算戚風不是直接宰了寒松的兇手，也跟這事脫不了干係，至少是最大的受益者！
至於那位寒山子爵是為了給封臣報仇，還是單純想找回這批蹦蹦跳跳的金幣，就不得而知了。
當初還以為做得乾淨利落，卻沒想到還是留下了手尾，看來他還是低估了這批兔子在某些人眼裡的分量。
但他不後悔，既然敢做，自然就敢承擔後果，若是這點心氣都沒有，那還當個雞毛領主？
呵！
李察笑了，笑聲在安靜的餐廳里顯得有些突兀。
「奧斯卡，我覺得你都快成為戚風的眼睛了，上次的銀星蜂蜜還喜歡吧？待會再送你兩瓶。」
奧斯卡徹底愣住了，他本以為李察得知此事後會驚慌失措，或是憤怒質問。
卻沒想到對方如此淡定，仿佛根本就沒把寒山子爵的威脅放在眼裡。
難道戚風背後真有奔狼撐腰？
可這也說不通啊！
若是奔狼伯爵想把雪兔族給戚風，當初拿下黑水領時，完全可以名正言順地移交，根本不會鬧出一樁貴族謀殺案。
奧斯卡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之前來的時候他就看見過雪月，但這次來才發現戚風多了一大群雪兔族。
所以剛剛給的建議只是站在他個人的立場上，不能代表雪鹿，點到為止已是極限。
看著李察那深不見底卻帶著笑意眼眸，他呼出一口濁氣，臉上露出感激的微笑，躬身道：
「能得到領主大人的誇讚與恩賜是我畢生的榮幸。」
李察朗聲大笑，打破了席間短暫的凝重。
就在這時，雪月端著兩瓶銀星藍莓酒走了進來，她的小臉依舊繃著，放下酒瓶時的動作都帶著幾分生硬。
李察見狀，故意打趣道：「我的小白兔，你看這山羊鬍剛才說的話多過分，既然如此，就讓他自己給自己斟酒吧。」
說著，他拿起一瓶藍莓酒，直接朝著奧斯卡拋了過去，奧斯卡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雙手穩穩接住酒瓶，臉上還露出幾分尷尬的笑意。
雪月輕輕哼了一聲，卻還是拿起另一瓶藍莓酒，給李察的酒杯倒滿，眼底的委屈漸漸消散。
李察輕輕抿了一口，沉下心來思考這件事的影響。
奔狼屠殺奢靡貴族，一開始所有人都很憤怒和驚恐，但後來大家才知道奔狼只不過是在執行皇室的意志，所以即便再殘忍，也無人能指摘。
而他為了搶兔子謀害貴族，性質可謂天差地別，稍有不慎便會淪為所有貴族的公敵。
不過他並不擔心，如今戚風軍團雖然還只是中級超凡，離「不吃牛肉」那種碾壓級還差點意思，但對標的可是奔狼和霜沫。
他寒山算個什麼東西？
這群兔子我搶了就搶了，寒松男爵殺了就殺了，一把火燒了屍體也算給你面子了，既然非要追究不休，那就開戰唄！
別以為現在的領主階層看起來比較團結和睦，那不過是光明教廷崛起後，各方勢力相互制衡形成的假象罷了。
往前推四百年，領地之間為了礦產、土地、人口之類的利益可沒少干架。
更遑論千年前，星辰皇室還沒整出現在這套分封制之時，打的更加慘烈和奔放。
幾乎就是一城一國，十幾名騎士帶上一百多超凡士兵，跟村頭鬥毆似的，打贏了就敢嗷嗷叫著自己才是天命王。
領主之間的戰場規矩，便是在那一段戰火紛飛的歲月里流傳下來的，比如不屠戮貴族，戰敗領地可贖還等等。
按照傳統，現在只要在符合法理依據，並且遵守交戰規則的情況下對其他領地宣戰，即便是霜沫大公也管不著。
奔狼就是最好的例子，先當眾拒絕封君徵召，再宣告脫離霜沫的統屬，最後才動手。
不管其他領主怎麼看奔狼的行為，也不得不承認他占領土地的合法性。
像李察這樣，沒有走流程就直接殺人的行為確實不合法。
若寒山子爵以復仇之名入侵戚風，身為戚風封君的奔狼也只能看著，明面上不能出手干預。
反過來，戚風身為理虧的一方不能直接入侵寒山領，否則寒山子爵的封君霜沫大公，就可以帶著整個封臣體系一起介入。
可戚風若是能在防守戰中擊潰寒山的軍隊，或者俘虜寒山子爵本人，就能反過來入侵寒山領。
一旦拿下，這場戰爭便會被其他領主認可，戚風也能獲得占領寒山領的法理正統。
這可是古早時期領主們用血和火定下的戰場交戰規則，就連皇室都必須承認。
所以，即便現在寒山子爵發現李察是兇手，他也毫不擔心，只要霜沫不下場，那還不是隨便打？
雖然那群兔子在戚風的事情肯定是藏不住的，尤其是一個多月後的開城儀式。
不過到那時，戚風軍團的實力還會暴漲一波，別說區區一個寒山子爵了，就是整個北境加一起，戚風都不帶怕的。
雖然李察想和氣生財，不希望與人為敵，但為了能徹底震懾住那些藏在黑暗中的貪婪目光，說不定會直接對寒山宣戰！
他不是查爾斯那種為了自保就可以拋棄追隨者的懦夫。
既然選擇把人帶回戚風，那他就會站在這群兔子面前，為他們抗下所有風雨，這是他的底線，也是擔當！
至於會不會因此暴露戚風的實力，這個不擔心，戚風都準備大規模販賣糧食了，適當展現實力反而是好事。
在擁有超凡的世界的，最終決定一切的就是武力，如果什麼都藏著掖著，戚風憑什麼能獲得別人的尊重和認可？
憑他臉大？
別鬧。
他臉型可是很標準帥氣的。
...
奧斯卡自覺話已經點醒，再多說便是摻和貴族紛爭，純屬自討苦吃，就著藍莓酒閒聊一番後，便起身告辭。
他急於回去將戚風領的情況稟報給家族，還有這價值連城的燈光板，每一件都關乎雪鹿領的後續決策。
李察也沒挽留，讓雪月取來兩瓶銀星蜂蜜和一封親筆信，拍了拍他的肩膀。
「替我向保羅問好，至於寒山子爵的事情，你們雪鹿就當不知情就行了。」
「好的大人。」
奧斯卡連忙應下，並將信件小心翼翼收好，再次躬身行禮後轉身快步離去，二樓餐廳里，只剩下李察和雪月兩人。
剛才還繃著臉的雪兔少女，瞬間一頭撲進李察懷裡，肩膀微微顫抖。
「謝謝老爺願意庇護我的族人。」
李察抬手輕輕撫著她柔軟的後背，動作極其溫柔，只是他有點難繃。
這劇本不對呀！
她不是應該說些諸如「我要帶族人離開，不能因為我們拖累戚風領」之類的。
然後他像狗血電視劇里的霸道總裁那樣說：「你是我的寶貝，為了你，我與全天下為敵又何妨」這種俏皮話嗎？
接著再順理成章地滾個床單什麼的...
算了...
不管她按不按著劇本走，今晚的床單她都滾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