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黃昏。
戚風城西訓練場。
白天騎射訓練剛結束不久，獨角獸被牽走餵養，訓練器材收入庫房。
靶場上散落的箭矢，也由僕從軍的新兵一根根撿回箭筒。
馬丁盤腿坐在地上，冰凌星鎧已卸在一旁。
他對面也坐著兩百來號人，這些都是城防軍和僕從軍的新兵，剛訓練完。
坐下休息會，再講解一下戰鬥技巧，即可解散。
見差不多了，他從後腰抽出匕首，刀尖在鬆軟的泥土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人形，並在腰部位置戳了個點。
「上次教你們的發力技巧都還記得吧？腰腹是全身力量的重要中樞，這一點超凡者比對普通人更重要。」
「為什麼？因為生命力在體內的流轉路徑，是以心臟為起點，經由脊柱向四肢擴散的。」
「你從肩膀發力，生命力就只能灌注到手臂，你從腰腹發力，生命力可以同時灌注到上半身和下半身，增幅速度較快。」
新兵們聽得認真。
「但知道這些還不夠。」馬丁刀尖在人形上劃了幾條線：「實戰中，你對手也會用生命力增幅力量和防禦。」
「同級別正面硬碰硬，誰的生命力儲備更厚實誰就占便宜，但如果你想以弱勝強，就得學會攻擊對方的發力點。」
「肩窩、肘窩、膝彎、腰側這些部位承受攻擊時，生命力流轉會出現短暫停滯。」
他收起匕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
「理論講再多也不如親眼看一遍，弗雷德，奧托，你們倆下場來練練摔投。」
這兩人隸屬城防軍，已是初級超凡，聽到命令，兩人走到人群中央的沙土空地上。
「老規矩，禁用生命力，純技巧，誰先被按在地上拍三下，誰就輸。」
馬丁話音剛落，圍坐的人群就騷動起來。
「賭不賭？」一個僕從軍新兵壓低聲音，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同伴：「一杯銀星酒，我押弗雷德贏。」
「那我押奧托，一杯，他那腰一看就是練過的。」
「我也押弗雷德，一杯。」
「奧托，兩杯！」
下注的聲音此起彼伏，都是銀星酒，一杯一杯地賭。
城防軍和僕從軍有每月銀星作物的購買限額，兌換成銀星酒也就那麼幾瓶，沒人會捨得一整瓶都下注。
有人拿樹枝在地上劃名字，每押一筆就在旁邊添一筆，這些潦草的記號，像某種原始部落的記帳方式。
比賽很快開始，兩人瞬間纏抱在一起，見此，周圍士兵開始大呼小叫的吶喊。
「弗雷德，你要別他的腿，這樣才能鉗制他！」
「奧托穩住，你的下盤比他的穩，跟他耗！」
在一幫「師傅」的指點下，弗雷德和奧托你來我往，在沙地上扭打一團。
...
就在這時，訓練場入口處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夾雜著幾聲清脆的犬吠。
馬丁下意識回頭，然後迅速站直，眼神灼灼盯著來者。
圍坐的新兵們也紛紛起身，沒有人喊口令，但所有人都立刻停下動作，筆直站好。
──領主來了！
李察從河邊方向緩步走來，手裡牽著一隻牧羊犬，身後還跟著三十多隻狗狗。
它們跟著主人出來飯後溜達。
妮可跟在李察身側，懷裡還抱著一隻圓滾滾的白色小奶狗，賽莉婭走在另一側，手裡牽著三隻聖伯納的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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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走到人群邊緣，目光掃過站得筆直的士兵們。
又落在空地中央那片被踩得凌亂的沙地上，以及剛從沙地上爬起來，渾身還沾滿沙土的弗雷德和奧托。
「剛才誰贏了？」
「報告領主大人，弗雷德快贏了！」圍觀的士兵堆里，有人舉手搶答。
快贏了？
李察呵呵一笑。
「那就繼續吧，贏的人，我獎一瓶銥星葡萄酒。」
全場突然安靜了，所有士兵的臉上，肉眼可見的浮現一抹狂熱與亢奮！
銥星酒哇！
這種好玩意兒，就連禁衛軍都不是想喝就有的，只有假節日，或按軍規立了功，領主才會發一瓶作為犒賞。
而現在，一瓶銥星酒就擺在他們面前，不是買的，不是發的，是靠贏的！
弗雷德的呼吸粗重的跟一頭老牛似的，突然猛的拍打幾下健碩的胸膛。
奧托沉默不語，只是將手腕上的布條又緊了幾分，腮幫子上的肌肉蠕動。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那種沉默里壓著的分量，比此前的下注聲更重！
...
李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抬手示意繼續。
摔跤重新開始。
圍觀的士兵再也壓不住，跟著瘋狂吶喊助威！
「弗雷德別倒啊！<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他！」
「奧托上啊！把他的屎給打出來！再把他打到屎里去！最後把他打成一坨屎！」
「銥星酒啊弗雷德！銥星酒啊啊啊！咬他的屁股！」
沒人還在乎那幾杯銀星酒的賭注，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沙地上纏鬥的兩個人。
有人攥著拳頭半蹲下來，有人不自覺地往前邁了半步，被身後的人拽回來。
連那狗狗們都受到感染，杜賓犬豎起耳朵，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弗雷德像頭公牛般爆發，扛起奧托的身體，將他整個人摔翻在沙地上。
奧托連拍地面。
咆哮聲幾乎掀翻了訓練場！
弗雷德渾身沙土，像個大猩猩一樣，猛烈錘擊自己胸口，嗷嗷直叫。
李察看著這群年輕人亢奮到變形扭曲的臉，以及那渣渣嗚嗚的叫喊。
突然感覺戚風什麼都好，就是太安靜了。
戚風缺的不是效率，也不是財富，真正欠缺的，就是眼前這些東西。
滾燙的汗水。
嘶啞的吶喊。
一群人因為一場毫無實際意義的摔跤而激動得像過節。
這些才是讓一座城市真正活過來的東西。
李察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迅速在腦海里把戚風的財政狀況、場地條件、人口規模、外部環境過了一遍。
結論是可行。
還非常可行！
具體怎麼操作，還得回去仔細琢磨，但他已有大致方向。
北境的秋天太短，再過兩個多月就要下雪，但他不打算等，要做點什麼就趁現在。
開城儀式剛結束，如果趁著熱度再做點什麼，一定能吸引到更多的關注。
比如...
──整個大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