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你不惜命
千米高空，春風微涼。
李察站在行轅前的平台上，扭頭看著卡爾，確認自己剛才是不是聽岔了。
卡爾的冥龍機甲骨翼半收著保持穩定姿態，面甲掀開，微風吹得他頭髮凌亂。
重複了一遍：「您憑什麼覺得老皇帝一定會攻擊北境？」
說完，不等李察回應，他便忽然換了個話題道：「大人，我陪著您從開荒一路走到現在的，很確定您是一位仁慈的君主，但我覺得您在某些方面又過於仁慈了。」
「我知道禁衛軍在您心中很重要，您不希望見到士兵傷亡，所以才會獨自一人在拍賣行面對雅典娜殿下，對吧？」
李察靜靜看著他，沒有回應。
卡爾嘆了口氣。
「可您有沒有想過，萬一在拍賣行引來的不是親王，而是某種威力驚人的遠程攻擊呢？」
「就比如您昨天晚上跟我說過的，矮人王城裡那件名為祁光聖器的上古火炮。」
「如果星辰也有那種武器，當時直接朝拍賣行來一下，您確定您能反應過來？」
李察皺著眉頭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卡爾這番話似乎在心裡醞釀過很久，此刻非常流利：「我想說的是，您有時候太不惜命了，這不是一個合格君主該有的態度。」
「您去救李昂少爺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若有下次，能否讓禁衛軍去營救，而不是您親自去？」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一旦您出了事，您就沒想過我們戚風家族該怎麼辦？」
「就像現在的星辰，皇太孫死了，這個家族幾十年後會是什麼樣子，您比我清楚，我希望您赴險之前能多為戚風家族考慮。」
李察沉默了。
確實，一旦身負傳承血脈的繼承人死亡，家族就算不完蛋也會被時間消磨掉。
這也是很多人覺得一場全境之戰不可避免，因為星辰會發瘋，他也是這麼認為的。
但卡爾有不一樣的見解：「大人，不是每個君主都像您這樣喜歡親自下場戰鬥的。」
「老皇帝確實是人族最強戰力沒錯，但他首先是皇帝，擁有整個帝國給他調遣，未必會帶著幾名親王親自來報仇。」
「從軍事層面來說，他完全可以命令其他三境領主阻斷商道將北境孤立起來。」
「要不然，還能通過大肆敕封沒有領地的貴族頭銜，拉來一幫民間斥候深入北境內部搞燒城之類的破壞。」
「又或者集結整個帝國的所有兵力，分成小股作戰單位不斷入境騷擾，到時候光憑戚風軍團可護不住整個北境。」
說了這麼多，卡爾長舒一口氣繼續道：「大人，我覺得您把戰爭想的太簡單了，也把其他君主想的跟您一樣會愛惜自己的士兵。」
「自己下場憑一己之力解決所有問題和衝突，您這種想法是不對的。」
「您在皇城斬殺了兩位聖耀親王，還活捉雅典娜，所以老皇帝即便再憤怒，也能意識到您擁有恐怖的力量，那麼他就不太可能直接找您復仇吧？」
李察懂了...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南邊的天際線，雲層在腳下翻湧，風吹得他眼睛有點乾澀。
卡爾是對的，他太想當然地把老皇帝想像成了被怒火沖昏頭的復仇者。
以為對方會帶著七名親王直接莽入北境，然後他就能一炮解決所有問題。
但他沒想過，一個統御帝國上百年的最強君主，憑什麼會被怒火左右情緒？
老登得知大哥失蹤後，雖然懷疑是星辰乾的，但他克制住沒有立刻南下帝都。
而是先來戚風跟自己聊了整整幾個小時，確認所有信息後才決定下一步。
甚至最後的結論是暫停所有動作，靜觀其變，老登這麼冷酷，皇帝只會更狠吧？
還有這場大遷徙的根源，老登聽到他殺了兩名親王聖耀後，瞬間做出判斷：
驅散三十萬子民再一把火燒掉奔狼城，只為不留任何弱點，然後快速帶著奔狼軍團和士兵家眷南下黃金大森林。
那可是奔狼城啊！
老登從小長大的地方，被他驅散的還是他曾經統治了幾十年的子民！
能做出這種決斷的君主，不會在意用什麼手段，只要能贏，任何方法都是選項！
至於卡爾說他不太惜命，李察沒法反駁，因為他確實習慣了自己沖在前面。
在瀚海堡面對那個嵐月近衛長是這樣，在矮人峽谷面對幾名聖耀也是這樣。
他有系統的戰鬥體，有至高神武裝，有別人無法理解的底牌，所以他從沒覺得自己親自下場，解決大部分人都解決不了的事情有什麼問題。
他不願意讓士兵去送死，所以他自己去，這不代表其他君主也會如此。
還有，若矮人王城的祁光聖器開炮速度跟天基屠龍炮一樣快，他現在都化渣了。
他甚至都來不及激活至高神武裝，連念頭都還沒冒出來，人就已經沒了。
現在回頭看，他高估了自己能包攬所有風險的能力，如果星辰也有類似祁光聖器並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呢？
他之前擔心會被神器偷襲，但卻沒想過星辰除了神器還有沒有別的武器。
老皇帝在位一百多年，帝國在他統治下沒出過大亂子，靠的是親自上陣還是靠坐鎮調度？
李察深深吸了一大口涼氣，再幽幽呼出，試圖讓自己大腦更清醒一點。
確實要注意下，得相信自己打造出來的禁衛軍團，怎麼說也是屠過龍的。
雖然是殘廢龍。
李察問道：「那你覺得皇帝會怎麼做？」
卡爾搖頭。
李察突然笑了：「那現在只能靜觀其變，讓凱文的情報組多盯著些。」
他本來想著一兩天內就能把事情了結，然後回劍閣好好休息一段日子。
現在看來急也沒用。
想到這，他抬手拍了拍卡爾的機甲肩膀笑道：「你說得對，我確實不是一個合格的君主。」
「但如果你們任何一個人落到我大哥的那個困境，我還是會親自去救。」
這話一出，輪到卡爾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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