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哥,飄哥!」
早八點,天文台,鯊魚仔拿著陳飄的電話,輕輕搖晃了下還在躺在被窩裡的陳飄。
看著慵懶睜開眼睛的陳飄,他不禁有些鬱悶,有時候甚至懷疑陳飄真實的身份。
自己的電話就這麼隨意丟在大廳,真是一點臥底的警覺都沒有。
「乜事啊?」
「有你電話!」
接過鯊魚仔遞來的電話,陳飄順勢拿起掛在床頭的衣服。
昨夜東莞仔幹掉韓琛之後,為了安全起見,他並沒有返回尖沙咀的住處,而是在鯊魚仔這邊對付了一個晚上。
摁下接聽鍵,林懷樂的聲音從裡頭傳了出來。
「刀仔飄,還在睡覺呢?」
「是樂哥啊,不好意思,昨晚韓琛死後,尖沙咀不少的場子又被差佬戒嚴了。
我沒有辦法,熬到半夜三點才睡,不小心睡過頭了。」
「沒事,你昨晚也辛苦了。
對了,一會來油麻地的寶華茶樓,鄧伯要見你!」
「鄧伯?好,我馬上過來!」
「那就一會見了!」
穿好衣服,又跑到水房洗了把臉,正準備出門的時候,鯊魚仔卻湊了過來。
「飄哥!」
喊了陳飄一聲,陳飄分明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
「吞吞吐吐,到底有乜事要交代啊?」
「沒……沒什麼,我剛才聽你在電話里講,鄧伯要見你。
全港島出來混的都知道和聯勝是他說了算的,要不你穿正式點,也給他留個好印象!」
鯊魚仔支支吾吾編織出了個理由,目光卻總是不經意間在陳飄的襯衣衣領身上游離。
就在今天早上,收到韓琛死訊的黃志誠給他打過電話。
電話那頭的黃志誠異常憤怒,特別交代一定要讓他把那個新款竊聽器安裝在陳飄的衣服上。
就在剛才送電話給陳飄的時候,他已經將那個竊聽器裝在了陳飄的衣領下面,此時此刻,他的心情矛盾極了。
這也就意味著,接下來陳飄面見肥鄧,如果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那陳飄就算徹底毀了!
但鯊魚仔並不知道,已經經過系統強化體質後的陳飄,感官已經變得遠超於常人。
從鯊魚仔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他其實就已經醒了。
「好端端的換什麼衣服?我是去見阿公,又不是去相親!」
陳飄淺笑一聲,拍了拍鯊魚仔的肩膀,旋即招呼鯊魚仔一同出門。
這種事情,陳飄自然不會去選擇拆穿,他還指望通過鯊魚仔,將東莞仔的口供送到差館那邊去。
……
寶華茶樓,是火牛細佬師爺蘇的一處產業。
位於油麻地吳松街與佐敦道的交匯處,說是一家茶樓,倒不如說是和聯勝一眾叔伯議事的地方。
譬如這屆和聯勝的龍頭,就是在這家茶樓選出來的。
推開房門的時候,陳飄才發現林懷樂和幾個和聯勝的元老都到齊了。
茶桌主位,坐著一個大腹便便,穿八字背帶褲的肥佬,正垂著眼皮,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陳飄自然明白,這個『重量級』的人物,便是和聯勝真正意義上的無冕之王——肥鄧!
很難想像,就是這個走路都費勁的老頭,三十年前從九龍城寨走出來,力挽狂瀾,救和聯勝於水火之中!
再往旁邊看,坐著的便是掛著一臉微笑的林懷樂,東莞仔站在他的身後,看向陳飄的目光依舊有生冷。
再往肥鄧的對面看,則是坐著九龍半島一帶的三個重量級叔父輩。
從左往右,分別是油麻地的火牛,觀塘的串爆,以及深水埗的龍根。
值得一提的是,龍根是坐在輪椅上的……
「各位阿叔早,樂哥早!」
陳飄自然打過招呼之後,肥鄧垂下的眼皮頓時翻了起來,睇向陳飄的目光,還泛著陣陣精光。
「你就是刀仔飄?果真是好後生!
既然拜了和聯勝的門,以後都是自家人,圍著茶桌坐下說話。」
「多謝鄧伯。」
得到肥鄧的許可,陳飄大大方方拉了條椅子坐下,不過他選位也是有講究的,肥鄧對面三個叔父輩,他單坐在龍根的身旁。
待到陳飄坐定,肥鄧又招呼夥計添茶。
一輪茶填滿,在肥鄧講聲請茶之後,在座的都舉起茶杯,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而後,肥鄧才正式打開話茬。
「昨天阿樂和我講,打新記太難,打韓琛或許有搞頭。
我當時就同他講,重回尖沙咀,是和聯勝幾十年的心愿,打誰都不重要,只要能在尖沙咀立足就好!」
說著肥鄧慢悠悠扭頭看向林懷樂。
「我也經常和阿樂講,時代變了,古惑仔做事,也越來越需要食腦了。
你們做得挺好,先是刀仔飄睇得起我們和聯勝,然後又獻策幹掉韓琛。
現在倪家那伙人群龍無首,我們和聯勝現在入場尖沙咀,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占盡,這次,招牌總算能擦亮了!」
聞聽此言,陳飄趕緊『謙虛』表示:「鄧伯哪裡的話,是和聯勝睇得起我,肯收留我做事,我該感謝鄧伯和樂哥才是。」
東莞仔依舊站在林懷樂的身後,聽到陳飄這番溜須拍馬的說辭,忍不住冷哼一聲。
這聲冷哼自然被林懷樂聽見,於是林懷樂適時接過肥鄧的話茬。
「鄧伯,我覺得擦亮招牌,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情了。
不過一馬歸一馬,我們和聯勝九區聯手,也得推個人出來帶頭才行。」
肥鄧點了點頭。
「尖沙咀這塊地盤和其他堂口不一樣,打下來,日後必須要單開一個堂口。
今天叫你們過來,就是為了商量這件事情。
誰這次牽頭把尖沙咀打下來,誰日後大抵就是尖沙咀的領導了!」
此話一出,現場當即議論開來。
率先附和的叔父輩居然是串爆,之前選話事人之前,他雖然收了荃灣大D的錢全力否決林懷樂做這屆話事人,卻是個心明眼亮的人。
眼下木已成舟,明擺著肥鄧支持林懷樂,五個乾兒子,又單帶東莞仔一個人過來,自然清楚話該怎麼說。
「威哥,這還有什麼好商量的?
東莞仔是大佬權一手調教出來的,這幾年幫著大浦黑做事,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要我說就該給這種犀利的後生仔多一點機會,這次打尖沙咀,就交給他來辦啦!」
火牛也跟著附和:「沒錯,韓琛是東莞仔幹掉的,他挑的旗,自然該由他去插,我支持東莞仔話事啊!」
聽到兩個老骨頭先後發表意見,東莞仔嘴角不自覺掛起一絲微笑,不過眼下肥鄧還沒有拍板,他也不好當場向兩個叔父輩表示感謝。
肥鄧沒有接話,只是看向了龍根。
不過龍根的情緒顯然有些低落,上次選話事人,他就因為被細佬官仔森擺了一道,導致在票選龍頭的時候收了大D的錢,又投了大D的反對票落了個雙腿殘疾。
他也算是和聯勝重量級的叔父輩,又在選舉中如此支持林懷樂。
結果事後大D落選,惱羞成怒找龍根秋後算帳,林懷樂不僅什麼表示也沒有,反而為了穩住大D不搞新和聯勝,不惜逼死上任話事人吹雞來安撫大D。
對於林懷樂,龍根是打心眼裡沒有什麼好感的,他只覺得這人表面儒雅和煦,背地裡陰濕不堪,比飛揚跋扈的大D更加可惡。
於是,龍根說出了接下來的一番話。
「威哥,我都沒有什麼好說的。
東莞仔雖然做事醒目,但和聯勝能這麼順利鏟掉韓琛,刀仔飄也出力不淺。
人家投奔我們和聯勝,又是出謀又是出力,如果把他冷落在一旁,我怕寒了他的心,做了表率,難以讓倪家舊部對我們和聯勝服氣啊!」
龍根這番話說的有水平,他擺明了就是在膈應林懷樂,卻偏偏站在社團道義的角度上分析問題。
關鍵是邏輯清晰,林懷樂還真找不到什麼好的理由出來反駁。
確實,作為倪家舊部,第一個投奔和聯勝的刀仔飄都得不到什麼好的待遇,那倪家那些人心裡會怎麼想?
一時間,林懷樂居然也不知道如何應答。
好在陳飄早有打算,此刻適時出聲。
「龍根叔抬舉了,其實這次做掉韓琛,不管是出主意還是動手,都是東莞哥身體力行的。
我其實什麼都沒有做,還是樂哥想給我撈點功績,更好在和聯勝立足,才提出主意是我出的!」
此言一出,東莞仔看向陳飄的眼神都變了。
從一開始的生硬,不屑,一瞬間變得清澈而透明。
他心中甚至不由自主生起一絲慚愧,之前還和林懷樂講陳飄如何如何不知道天高地厚。
結果現在陳飄居然當著肥鄧的面,把全部功勞都推到自己頭上,看來林懷樂說的沒錯,自己確實是太過小肚雞腸了……
如此識大體,如此的厚道,要不是場合特殊,東莞仔真想當場和陳飄燒黃紙拜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