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來到了第二天。
今明兩天就是三摸考試。
曾誠走進教室後,明顯感覺到班上氛圍跟平時不同。
班上同學大部分緊張,小部分興奮。
前者怕考砸。
後者是期待能考個好成績,來波【人前顯聖】。
德州一中這樣的國家級重點,家室特長之類也可以裝逼,但是成績永遠都是最硬的硬通貨。
早自習鈴聲打響後,班主任葉瓊板著臉進了教室,開始日常訓話。
內容肯定圍繞三摸考試。
除了強調考場紀律,便是叮囑大傢伙細心,寫完考號後一定要檢查,答題卡第一時間填寫……
倒也不能怪葉瓊囉嗦。
畢竟每年高考都有不少夯貨寫錯考號,也有許多傻帽忘記填答題卡。
早自習結束,班上同學陸續起身拿著筆袋,奔赴各自考場。
下樓肯定還是一起的。
走著走著曾誠忽覺有陣香風。
從曾誠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精緻的側臉。
睫毛濃密細長,鼻樑挺翹秀直,丹鳳眸仿佛秋水裁剪,再搭配嬌艷欲滴的唇……
夏寧的確很漂亮,哪怕放到娛樂圈也不會輸給那幾個當紅小花。
是比不上虞白薇,但輸給虞白薇這個超模怪又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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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上輩子的曾誠,被夏寧迷得【鬼迷日眼】也是符合邏輯的。
人家葉老師不都說了,少年慕艾乃是人之常情。
「曾誠,你別這樣了好不好,我錯了還不行麼?」
夏寧先開的口。
很認真的在給曾誠道歉。
曾誠十分詫異。
這婆娘多傲嬌他還能不知道?
前世兩人在一起差不多兩年,她什麼時候跟自己認過錯啊,再無理都要鬧三分的。
他聳了聳肩:「別,你夏大小姐怎麼會錯,你永遠偉大光榮正確。」
「曾誠,你真的別這樣,我也真的知道錯了,你快點理我,不然我會瘋掉的!」
夏寧扯住了曾誠的衣角,目光中甚至帶著一抹哀求。
考慮到這位大小姐的傲嬌性格,這肯定是她能夠做到的極限。
要換以前的曾誠,肯定當場繳械投降。
但是對現在的曾總來說——呵呵,就這?
「夏寧,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麻煩你鬆手,拉拉扯扯的像什麼樣子?」
「曾誠……以前你從來不會凶我的!」
「因為以前我喜歡你。」
「現在就不喜歡了?」
「廢話——那天不跟你說的很清楚。」
「你——」
「你什麼你,我可以慣著你,也可以換了你,就這麼簡單。」
夏寧給曾誠懟哭了。
站在她的視角——主動找曾誠說話,還鄭重跟他道了歉,自己已經很卑微了!
結果曾誠不領情就罷了,還跟她說這麼過分的話!
夏寧越想越氣,再憋不住了,眼淚奪眶,梨花帶雨。
「曾誠,你有病吧,馬上就考試了,你居然把寧寧弄哭了?」
祁嘉豪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
其實這貨一直在偷聽。
看到夏寧哭了,立馬跳出來【英雄救美】,就很符合他【暖男】的人設。
「她自己要哭的,跟我有什麼關係?祁嘉豪,你這不狗拿耗子麼——」
曾誠回懟了一句。
前幾天開口【嘉豪哥】閉口【臥龍】,那是這小子付了費。
今天這傢伙又沒給錢,曾誠肯定不會慣著。
祁嘉豪頓時有種情緒價值斷供的憋悶——曾誠這傢伙絕對他媽屬狗,說翻臉就翻臉!
他憤憤地說:「曾誠,你少狡辯,剛才我都聽著呢,要不是你一直在那兒陰陽怪氣,寧寧怎麼會哭?你趕緊給寧寧道歉,否則——」
曾誠笑著問:「否則什麼?」
祁嘉豪從牙縫裡蹦出來六個字:「勿謂言之不預!」
於是曾誠給整笑了。
好吧,十八歲版本的祁廳長,的確還處在裝尬逼階段,並且樂此不疲。
祁嘉豪有些破防:「焯,允許你笑了?」
曾誠還沒說什麼,邊上夏寧卻先發了飆。
她橫了某個尬逼一眼:「允許你凶曾誠了?」
祁嘉豪:「我——」
曾誠努力憋著才沒當場笑出來。
這他媽都哪兒跟哪兒啊,整個晉西北都亂成一鍋粥啦!
凶完祁嘉豪後,夏寧很快擦乾淨了眼淚,揚起天鵝頸走向考場——傲嬌終究才是她的底色。
曾誠也快步離去——怕祁廳長繼續玩尬把他當場送走。
只剩下祁嘉豪怔在原地。
他在思考一個問題。
【三體人的艦隊到底什麼時候能打過來啊?】
這個世界太糟糕了。
毀滅吧,趕緊的!
三摸考試完全對標高考。
第一天上午考語文。
這個科目沒什麼好說的,純吃基本功,容不得一點投機取巧,也基本沒有超水準發揮的可能。
考完後曾誠自己估計了一下,覺得一百五十分的卷子,自己頂天拿個九十分,甚至都拿不到。
這個成績比他平時還要低個十分左右。
至於緣由——他感覺自己作文有點寫劈叉了。
不是跑題,而是寫的太空洞。
怎麼說呢,讓他一個心理年紀快四十歲的老男人,如真正年輕人般感性表達,也太為難人了。
不過下午的數學曾誠考得很好。
一路砍瓜切菜,如有仙人相助,幹完最後一道大題,瞅了眼兩塊錢買的電子表,發現距離考試結束還剩下整整二十分鐘。
回頭檢查一遍,查出來立體幾何大題有個小瑕疵,順手也就改掉。
其他部分應該都沒問題。
【也就是說這次考試,我的數學很可能幹個滿分?】
曾誠知道相較於以前,他現在強的可怕,卻還是給嚇了一跳。
數學滿分啊,何止恐怖如斯,簡直恐怖如斯!
不過這也跟三摸考試整體偏簡單有關。
雖說掌握著相對完善的高數體系,高中數學不存在任何理論上做不出來的題。
但是理論僅只是理論,數學考滿分需要的前置條件太多,即便對雙掛加持的曾誠來說也是個小概率事件。
第二天的理綜和英語,曾誠考得也都不錯。
因為數學能力的提升,以及這幾天不恥上問、瘋狂薅某個宗門聖女,三百分滿分的理綜,大概能幹個220+,比以前的自己起碼有二十分提升。
英語的話,前世發狠考研時可是硬生生背下了一本六級詞彙字典,肯定能幹個130+,再多卻也不可能,應試技巧太差。
英語這玩意兒,考試成績跟語言水平絕對不是線性相關。
所以直到現在他也搞不明白,讀書時為什麼要花十幾年學英語。
不是說完全不學,而是權重不該這麼大。
說白了,專業領域有專業人士,日常閱讀和交流,會用翻譯軟體不就行了。
考試結束,曾誠回到家中後,老媽趕緊幫他放書包,然後裝作不經意的問他,這次考試發揮如何。
有高三學子的家庭就是這樣,但凡有大型考試,家長往往都比孩子本人還緊張。
「咳,我覺得我發揮的還行,勉強能踩個一本線?」
曾誠沒有說實話,而是選擇穩一手。
有雙掛加持,這次考試他百分百爆種,怕是會比二摸多考七八十分。
直接從築基小卡拉躍遷到金丹大佬。
至於為什麼不立馬跟父母講——曾誠打算給兩口子製造點小驚喜。
他已經能夠想像,過兩天孫鳳和曾立青看到他真正成績後,會有多麼激動。
簡單卻實用的生活小技巧——降低期待值,延遲滿足感,以拔高幸福度。
傍晚七點左右,母子倆晚飯吃到一半,老曾回家了。
曾誠笑著跟自己的老父親打了個招呼:「喲,領導,今天怎麼有空回家視察?」
曾立青白了好大兒一眼,罕見沒有來波父子互懟,而是趕緊拿碗添飯。
他今天實在太忙了,早晨開始就在外走訪,一直到現在,中午就胡亂嚼了個麵包,早餓得前胸貼肚皮。
半小時後吃完了飯,老曾總算有些緩過來了,於是邊看報紙邊關心了一下好大兒剛結束的三摸考試,打著官腔問他情況具體是什麼個情況。
曾誠還是一樣的說辭——發揮還行,一本應該沒問題。
曾立青放下了報紙:「真的假的啊,你娃兒要真能上一本線,老漢兒我手板心煎魚給你吃都莫得問題!」
曾誠白了自己的老父親一眼:「這位領導,先不說您能不能手板心煎魚,咱們假設可以——能煎自己釣的嗎,而不是每次都去菜市場買,然後假裝自己釣的?我跟我媽每次都看破不說破,陪著您演戲,真的有點累了……」
曾立青:「……」
他不抽菸不打牌,除必要應酬外也不飲酒,唯一愛好是釣魚。
裝備搗鼓不少,要多專業就多專業,技術卻是乏善可陳,經常空軍——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差生文具多。
當然這也不能怪他。
基層工作實在太忙,哪有那麼多時間去錘鍊釣魚技術。
問題出在曾立青太好面子,經常空軍後都去菜市場買魚,然後假裝自己釣的,回家後還必須讓孫鳳跟曾誠吹幾句他的彩虹屁。
肯定是惱羞成怒了,曾立青敲了敲桌子:「曾誠,你現在生活費每天多少?」
曾誠頓覺不妙:「每天十塊……怎麼啦?」
曾立青轉頭看向孫鳳:「老婆,你有沒有覺得給多了?」
曾誠:「……」
上輩子的曾總,商場風評可不怎麼好。
競爭對手都說他報復心重,別人報仇是十年不晚,他只要逮著機會就是從早到晚。
但是曾誠也有話說的。
【報復心重能怪我?這尼瑪是遺傳!】
大型考試結束後,大多數人都會選擇擺爛兩天回復SAN值。
曾誠沒有。
回到房間後很快開啟刷題模式。
倒不是說他不需要回復SAN值,而是他有另外的法子。
前世好歹在某大廠沉澱過幾年的,早就學會自我PUA了。
【這些個習題冊和參考書,分明都是朕的奏摺,朕的江山和子民,朕還年輕,朕要做一代明君!】
這一刷就刷到了深夜十一點過。
臨睡前曾誠習慣性看了眼手機,點進了Java版本的QQ。
他現在用的這款手機叫諾基亞5300,搭載塞班S60系統,售價三千多,算是半智能機。
真正的智能機要到明年才出來,手機行業也是從明年開始、逐步進入安卓和iOS二分天下的新時代。
至於這個時代的絕對王者諾基亞,很遺憾的押錯了寶,選擇了死磕塞班,然後短短几年就淪為了路邊一條。
有個好友申請。
曾誠點開後發現是夏寧。
夏寧還是有點小文藝的,QQ暱稱叫「夏色青青」。
至於曾誠,這個狗比語文都能不及格,有個毛線的文藝細胞,現在的暱稱叫【曾老實】。
名字名字,有名就該有字,他叫曾誠,那麼給自己取個叫【老實】的字,也是非常符合邏輯的。
重生前的暱稱不叫這個,而是【倔強こ侽駭う】。
這裡不准笑啊,零九年火星文正大行其道,哪個追風少年不整兩句?
配套的還有句QQ簽名——【嬡沵湜莪哋倳,璵沵嘸関。】
所以說某人現在嘲笑人家嘉豪哥其實很沒有道理。
玩尬這條賽道他也很有東西。
沒有猶豫,曾誠果斷點了拒絕。
真的搞不懂這婆娘的腦迴路。
舔她時她擺著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不舔了吧她又死皮賴臉湊過來,趕都趕不走,這不純毛病?
抖M,絕對的抖M!
正準備退出QQ洗漱睡覺,來了條新消息。
【虞美人盛開的山坡:曾誠,我想問你個問題。】
【曾老實:這麼晚還沒睡啊,你問。】
【虞美人盛開的山坡:人生總是痛苦的,還是真正長大後就好了?】
曾誠愣了愣——這是emo了?
任何問題,只有加上人生的定語,往往都會變得難以作答。
譬如虞白薇這個問題——情商高如曾誠,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復。
沉吟後曾誠選擇了反問:「虞同學,感覺你有點不開心……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事實上虞白薇提出這樣的問題,也沒奢望誰能給她一個真正的解答,她不過是跟媽媽發生爭吵後突然有了些傾訴欲。
曾誠的反問恰好就能滿足她的訴求。
幾秒鐘後她給曾誠回了消息:「是有些不開心,跟媽媽吵架了。」
曾誠沒有直接回,而是等了大概三十秒,沒有收到虞白薇第二條消息後才開始打字。
「吵架啊,很正常,我也經常跟我爸吵架,譬如剛才吃晚飯時,我還跟我爸爭論愛因斯坦方程在模擬黑洞碰撞時該如何規避奇點,差點沒打起來!」
這裡曾誠為什麼沒問虞白薇跟她媽吵架的原因,而是選擇插科打諢?
原因很簡單——虞白薇願意講的話肯定會接著說,沒說就是不想。
不追問的前提下還想讓話題繼續,最好方式就是插科打諢。
敲下黑板啊,都是知識點!
如曾誠所料,虞白薇心情明顯好了,連續給他回了三個微笑表情。
接著曾誠開始給虞白薇灌雞湯。
「虞同學,人生這個概念太大,不過你都提到了,那我還是胡扯幾句吧——」
「我們這代人,總被老師和家長恐嚇,好像年輕時做了次錯誤的選擇,這輩子就真的完蛋了……」
「其實不是這樣的。」
「人生真的沒有那麼脆弱,容錯率大到難以想像。」
「功利主義導向的思考方式,讓我們忽略了人生的本質——用自己喜歡的方式度過這一生。」
「愛你所愛,憎你所憎,努力去體驗,不停去試錯,拒絕所有形式的內耗……」
「咱們可以做痛苦的柏拉圖,也可以做快樂的豬,但是千萬別活成痛苦的豬。」
大概十秒後虞白薇發來了一條消息。
「曾誠,謝謝你,你真的很會說話!」
這碗雞湯她很願意喝。
跟自己唯一的朋友結束聊天后,虞白薇放下了手機。
她走到窗邊,輕輕推開窗戶。
夏風溫柔地吹進房間,她看向天上那輪更加溫柔的圓月,鵝蛋臉上的微表情格外靈動。
冰封許久的心,仿佛有了道裂痕——那是月光能夠照進來的地方。
今晚月色很美,不過世上最美的景致,顯然不是今晚的月色,而是少女最初的心動,青澀懵懂又不為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