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對克拉克寬容點吧。」
天使！這絕對是天使！
吃到美味飯菜的鄭恩越發肯定了這點，想起自己腦海里像個炮仗一樣的不義超人，更是不由得感到嘆惋。
好端端一個正兒八經的超人，怎麼就黑化成了祖國人那個鳥樣呢。
「說起來，克拉克你是剛下班吧，工作感覺怎麼樣？」
鄭恩和克拉克都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吃飯的時候不免聊起天來。鄭恩有意把話題往克拉克身上引，對方也沒多想，只覺得是鄭恩人好，在關心他。
「還好吧。」
難得有人提起這個話題，克拉克猶豫了下，到底還是把心裡的苦悶吐露了一點，「老實說，其實不太適應。」
「比如說？」
鄭恩站起來，去冰箱裡拿了酒和冰塊。他前幾天就搬了進來，房間雖然簡陋，但生活中常用的電器都有，吃的也有準備。不然邀請克拉克來吃飯後，兩人只能幹瞪眼等外賣。
將玻璃杯放置在克拉克桌前，扔進冰塊，倒入葡萄酒。
清澈的酒液在杯中盪起波紋，將青年的臉龐映襯得有些扭曲，「有時候我說的話、我做的一些事情會惹大家發笑。」
超人是大受歡迎，飽受大多數人信賴、愛戴的英雄，但剛從堪薩斯州過來的小鎮青年克拉克，卻是個初出茅廬的菜鳥新人。
他剛到星球日報的不久，就鬧出了不少笑話。很多對其他人習以為常的潛規則，對克拉克而言全是全然陌生的存在。
就好比被隨意放置在公共桌面上的咖啡杯，那不是能夠讓大家任意取拿的飲料。在大城市裡，人和人的邊界感要比互通有無的小鎮子要強上許多。
公共區域內的物品不代表共享，這是有著特殊能力的外星人也沒留心到的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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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像這樣的細節還有許多，有時候，克拉克甚至不明白別人在笑什麼。
發起聚會的同事笑鬧著要他下次請客，他只是認真的回應了別人的話語，卻又引起了大家的哄堂大笑。
對方搭著他的肩膀抹淚，「哦，老兄，你不用認真得好像下一秒就要上二戰前線一樣。」
克拉克不明白，卻能從大家的反應和氣氛里知道自己又鬧了笑話。
也許他以後能習慣這種職場氛圍，但起碼現在的他還不理解大城市裡的人都在想些什麼。
他頹廢地嘆了口氣，「————好吧，其實是時常。」
鄭恩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聽著。他的沉默給了克拉克繼續訴說的勇氣。
「我知道他們沒有惡意，也沒把這些放在心上。」他只是有些不自在，有些難為情，克拉克希望自己能儘快融入進大城市裡的職場，但真正接觸到工作後，他又產生了迷茫。
「在星球日報的工作，和我想像得有些不太一樣。」
比起真實，大家似乎更追求爆點和銷量。他是會把數據和真實情況具體描寫的類型，但那就太平淡了。
克拉克提交上去的稿件不止一次地被批評無趣，佩里是個火爆性子，對稿件的要求又高又嚴，哪怕是在星球日報工作了多年的老手也時常被噴得狗血淋頭。
克拉克作為新人自然也不能免俗。
他心情苦悶，鄭恩給倒的葡萄酒也是一杯接一杯的下肚，「或許我不太適合當記者——
」
「別說傻話了，記者最重要是求真。」
鄭恩一看就知道對方是陷入了牛角尖，「他不是嫌你寫得太無聊了嗎？真實和有趣又不矛盾。」
克拉克愣住了。
他像是喝多了酒，腦子暈乎乎的。
氪星人也會喝醉嗎？鄭恩記得超女卡拉為了喝醉，還特地飛去了有紅太陽存在的外星酒館。
那克拉克就是單純腦子卡殼了。
可憐的小鎮青年初入大都會，被繁華忙碌的城市生活和高壓職場壓得喘不過氣來，連超級大腦都差點沒轉過彎來。
「起一個有爆點的標題，再把你的稿件寫得真實又有趣。」雖然很有說風涼話的嫌疑，但鄭恩相信，如果是超人的話，同時兼顧兩者不會難到哪去，「你可以的吧，克拉克？」
克拉克睜大了眼睛。
鄭恩好似看到有一個燈泡在他頭頂亮起。
雖然知道即便沒有自己提醒，克拉克想通也是遲早的事，但鄭恩還是忍不住感嘆。
上班就是狗屎。
哪怕是在黃太陽底下無所不能的氪星人，上班之後也會像是吃了狗屎一樣痛苦。
「你說得對！」
鄭恩的話一出，克拉克就飛快地恢復了活力，「抱歉，我先回去趕稿子了！」
他著急忙慌地從餐桌上離開，走的時候還差點被門檻絆倒。
「小心點，克拉克。」
鄭恩算是理解漫畫裡為什麼會有對方按壞按鈕，掰彎把手的橋段了。
不管克拉克再強大，他的心理也只是個普通的小鎮青年，初出茅廬，青澀魯莽，就像大多數剛畢業的大學生，對陌生的社會充滿好奇心和探究。
會因為背井離鄉而產生憂愁，會因為對陌生環境的不適應而難受，會為了不想讓父母擔心而謊報平安，哪怕生活過得緊張又侷促。
「真是個沒用的廢物。」
不義超人的冷言冷語再一次在腦海中響起，和先前比起來，他的憤怒變得平緩了許多，只是在碰到克拉克時依舊會表現出十足的攻擊性。
「連上班這種小事都做不好，他的超級大腦難道是個擺設嗎？」
「不肯將所有的心思花費在正事上，就連作為人類的身份也表現差勁，這種傢伙怎麼會是我的同位體？」
別說同位體了，那傢伙就是你啊。
鄭恩沉默了，只是比起反駁，這一次，他意識到不義超人話語裡更深層次的含義。
廢物、正事————
「你覺得他要怎麼做才不算廢物？做什麼才算正事？」
這似乎是句廢話，在不義超人回答之前，鄭恩就料到了對方的答覆。
「當然是去做他該做的事情。」
不義超人就像初次出現時那般，帶著副理所當然的口吻，「就像我最開始說的那樣，建立新的政權，強大到足以統治世界，消滅戰爭和犯罪，給這個世界帶來徹徹底底的和平。」
鄭恩不贊同。
「沒有人能把全世界的責任都壓到他身上。」他很平靜，「沒有人能把全世界的責任都壓到某一個人的身上。」
「超人不可以，蝙蝠俠不可以，神奇女俠、綠燈俠、閃電俠、沙贊————不管是不是人，是哪個星球上的人，都不可以。」
不義超人沉默了。
「你的悔恨，你的憎惡，不該壓到任何一個人的頭上。」
哪怕是你自己。
鄭恩咽下了最後的話，他意識到，不義超人從來沒有原諒過他自己。
鄭恩不清楚對方的言辭中帶了多少統治地球後留下的思想，獨裁，暴虐，但他覺得，這些想法最初的源頭，是不幸死在對方手中的妻兒，是大都會上千萬人的死亡。
如果自己早點殺死小丑就好了。
在午夜夢回的時分，不義超人是否會這麼想？他是否無數次回想起那些枉死的人，是否將那些人死去的責任都歸結於自己身上？
「對克拉克寬容點吧。」
對自己寬容點吧。
不義超人不再說話，他沉默了許久，久到下一次說話已經是數天後的事情了。
稿件成功通過後的克拉克興高采烈地約了鄭恩吃飯，就定在離公寓不遠處的炸雞店裡。
他邊吃邊和鄭恩講述著自己遞交稿件時的事情。
「你不知道我那時候有多緊張。」
他的腮幫子像倉鼠一樣被塞得鼓鼓的，但說話的時候不會飛出唾沫和碎屑，也不招人反感，「我進去的時候，感覺所有人都在看我。」
那並不是錯覺，因為在他之前就已經有人進去了。
佩里的辦公室一直都是虛掩著，留著條縫，方便員工隨時進來匯報工作。
也方便外面的人觀察情況。
在克拉克之前進去的人是在星球日報待了多年的老員工，他抱著文件在邊上猶豫的時候，對方直接拉開了門。
克拉克用敬佩的眼光看著對方進去。
不到兩分鐘，裡面就傳來了佩里的大喊聲，「這裡，你自己讀，大聲讀！」
克拉克動了動耳朵，有超級聽力在，他能清楚地聽到裡面的對話。
「據可靠消息，女星西莉亞與導演私下會面三小時，戀情已實錘，雙方即將官宣————」老員工的聲音起先還算正常，但很快被佩里壓了下去。
「可靠消息？哪來的可靠消息？你親眼見了？對方親口承認了？有照片？有錄音？有第二信源？」
「我————我是從論壇、爆料號看到的。」他辯解著，「我知道這些渠道不靠譜，但這事的可能性很高，而且很有爆點，如果刊登出去，銷量肯定能「，「哐當！」
這是厚陶瓷杯子被用力砸在地板上的聲音。
外面的員工齊齊僵了一下，手上的動作輕了許多，眼睛看天看地看屏幕，耳朵都豎著仔細去聽裡面的動靜。
「你把星球日報當做什麼了！這裡可不是什麼為了銷量就能捨棄真實的八卦小報！」佩里氣急了，「給我滾回去重寫！」
「再讓我看到這種胡編亂造的稿子，你就不用在星球日報待了！」
被罵得狗血淋頭的老員工垂頭喪氣地走出來，見狀，克拉克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但他很快就樂觀了起來。
鄭恩說得沒錯，佩里是覺得他的文章無趣，但不是要他編造事實。
報導最重要的就是真實。
他壯著膽子走了進去，剛目睹完老員工挨罵的眾人紛紛用敬佩的目光朝他投去了視線。
辦公室里的佩里還在氣頭上，摔在地上的茶杯倒了一地水漬。
他冷眼一甩，克拉克就趕緊將手裡列印出來的稿子遞了上去。
他太緊張了。
佩里看著稿子的時候，克拉克就盯著地板，差點沒用熱視線把地板燒了。
他緊張的等待著，但佩里始終沒有說話。
「寫得還行。」
許久，佩里才開口點評，克拉克剛面露喜色，對方的打擊又緊接著襲來，「就是有點浮誇了。和之前比起來有很大的進步，但還需要一點修改。」
他點評了幾句，就讓克拉克出去了。
出門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克拉克身上，跟他最為熟悉的吉米更是直接勾了肩膀過去。此刻的克拉克，在眾人眼裡無比偉岸。
「後面我根據佩里說的改了一下，很快就過了。」
克拉克咬著撕掉了一大塊炸雞肉，「下一次，下一次我要爭取一遍過，讓佩里對我刮目相看。」
「好，有志氣！」
鄭恩舉起可樂和他乾杯，氣泡在黑色的液體裡翻湧。不遠處傳來了爆炸的聲音，兩人的位置就在窗邊，抬頭往外看，能看到冒起的黑煙。
出事了。
鄭恩下意識地要站起來，但克拉克比他要快，「抱歉，我突然有事得先走了。」
他話音剛落，人就已經跑出了餐廳，門口的旋轉門甚至還在旋轉。
鄭恩剛離開椅子的屁股又坐了下去。
「果然還是新手啊。」
一有事件發生就突然離開，然後超人突然出現，怎麼想都可疑過頭了。
這要是換個成熟的超人，就直接說去上廁所了。
一般的反派很好解決，幾分鐘內就能結束，真碰上難纏的，他也可以推脫說是便秘。
雖然可能這輩子都甩不掉尿頻尿急腎不好的糟糕名聲，但秘密身份卻能得到保障，當然，這是在沒碰上蝙蝠俠的前提下。
有超人過去救場，鄭恩就不去湊熱鬧了。
他裝作從口袋掏出單片眼鏡的樣子看過去，視線透過多個建築物直達混亂中心的街道。穿著紅藍色制服的超人正將在場的市民飛快轉移到其他地方，確保在場沒有其他人後，他才漂浮著和敵人對立。
通身機械樣貌的人類只在臉上的部分保留了原生的皮膚，他獰笑著，胸口綠色的石塊瑩瑩地發著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