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領土擴張與內部建設的挑戰
萬國所屬的那些島嶼就一個接一個地掛起了銀骷髏旗。
那些島嶼上的居民把那面畫著粉紅色波點、邊緣鑲著奶油花邊的旗幟從旗杆上扯下來，然後換上那面權杖與王棋交錯的銀色骷髏旗。
這種事在新世界其實不算稀奇。
那些生活在四皇陰影下的普通人，對「皇帝」這個概念本來就沒有多少忠誠可言今天你強大，我跟你；明天他更強大，我跟他。
大海的規則從來就是這樣赤裸裸，談不上背叛，只是生存。
更何況BIG MOM的統治方式本身就令人窒息，那些每年被獻出壽命的國民，那些稍有不慎就被抽出靈魂的臣子，那些被當成聯姻工具的女兒們，在蛋糕島化為廢墟的消息傳開之後，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就做出了選擇。
諾頓本人對吞併萬國這件事其實沒怎麼上心。
他回到魔王島之後就把後續的事扔給了克洛，自己躺在王宮二樓那張雲床上，連著好幾天沒怎麼出過門。倒是克洛忙得腳不沾地。
按照克洛的統計，不算萬國，從BIG MOM那邊投靠過來的島嶼一共有三十七座，分布在從蛋糕島到魔王島之間的整片海域上，有的靠近這邊，有的靠近那邊，零零散散地撒在那片深藍色的海面上，像一把被風吹散的棋子。
這些島嶼加起來，讓諾頓王國的領海面積一下子膨脹了將近三倍，從原來那一小塊蜷縮在魔王島周圍的區域，變成了一片橫跨數百上千海里的、真正意義上的海域。
再加上那些從萬國逃出來的工匠、廚師、甜點師、以及各種有一技之長的人，奈斯塔德城的人口在短短几周內又往上跳了一大截。
「七十一萬三千八百四十二人。」
克洛推了推眼鏡，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疲憊還是欣慰的東西。
「如果再算上那些還在路上、沒有正式登記的，應該已經超過八十萬了。新城那邊也快滿了。按照這個速度，三個月之內，總人口突破一百萬不成問題。」
諾頓靠在窗邊的躺椅上，手裡翻著一本不知道從哪裡搜來的航海日誌，聞言只是「嗯」了一聲，連頭都沒抬。
倒是娜美坐在他旁邊的矮凳上，正在算這個月的財政支出，聽見那個數字之後手裡的算盤噼里啪啦響得更快了，像是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賽跑。
說起來，人口膨脹這件事帶來的最大問題其實不是糧食一雖然糧食也確實是個問題一而是住房。
那些從萬國逃出來的人，那些從新世界各處投靠過來的人，那些從魚人島一路漂過來的、從偉大航路前半段慕名而來的、從海軍封鎖線外面拼死闖進來的人，他們需要地方住。
雖然奈斯塔德城在戰後已經擴建過好幾輪了，但城的擴建速度永遠趕不上人的湧入速度。每一批新來的人還沒安頓好，下一批就已經到了港口，在碼頭上排著隊，等著分配住處。
那些最早投靠過來的海賊，早就分到了不錯的房子，有的甚至已經在城裡開起了小店，做起生意來。
但那些新來的人就沒這麼幸運了，他們被臨時安置在城外的帳篷區里，一排排灰白色的帆布帳篷沿著城牆腳下鋪開，從東邊一直延伸到西邊，在晨光中像一片褪了色的、被風吹皺的舊布。
芙寧對此意見很大。
她不止一次在幹部會議上提過，說那些帳篷區不僅難看，而且不安全——雨季快到了，那些帆布帳篷根本擋不住大雨，一旦暴雨來襲，帳篷區裡的人就得泡在水裡。
問題在於，蓋房子需要材料，需要人手，需要時間，而這三樣東西眼下都不太夠用。
驅獸木的產量倒是足夠。
那片被圈進圍牆內的森林經過這幾個月的砍伐，面積縮小了不少，但剩下的那些樹還在瘋長，銀灰色的樹幹筆直地刺向天空，每一棵都能劈出幾十塊上好的板材。
可光有木板是不夠的，蓋房子需要石料做地基，需要鐵釘做連接，需要玻璃做窗戶，需要各種七七八八的東西，而這些玩意兒的生產速度遠遠跟不上需求。
採石場那邊倒是開出了好幾處新礦脈。
北線那片山崖下面的青灰色石料質地堅硬，紋理細膩，是上好的建築石材，多爾頓帶著人沒日沒夜地開採，每天都有幾十輛牛車從那片山崖下出發，滿載著沉甸甸的石頭，沿著那條剛鋪好的碎石路，吱吱嘎嘎地往城裡運。
鐵匠鋪那邊也在加班加點。
羅格帶著他那幾十個徒弟，從早到晚守在冶煉爐前，鐵礦石一爐接一爐地煉出來，打成鐵釘、門閂、窗框、以及各種建築用的鐵件。
那些鐵件剛從水裡淬出來的時候還冒著白煙，被學徒們用鉗子夾著，叮叮噹噹地扔進旁邊的鐵筐里，堆得滿滿當當。
不過，真正讓娜美頭疼的不是建材，是錢。
那些從萬國投靠過來的島嶼雖然掛上了諾頓王國的旗幟，但短期內指望它們繳稅是不現實的。
那些島嶼在被BIG MOM統治的這些年裡早就被榨乾了，別說稅，連吃飯都成問題。
反倒是諾頓王國要往那些島上運糧食、運種子、運工具，幫它們恢復生產，這一筆筆開支加起來，數字大得嚇人。
那些從萬國逃出來的工匠倒是幫了大忙。
BIG MOM統治萬國這麼多年，雖然手段殘忍，但她確實網羅了一大批頂尖的手藝人。
蛋糕島上的那些建築就是用糖霜、薑餅和巧克力砌的，可以將糖霜變成大理石，薑餅變成花崗岩，巧克力變成紅木，只要給他們足夠的普通建材，他們就能造出比蛋糕島更宏偉的東西。
芙寧跟那些工匠聊了幾次之後，整個人都變得興奮起來。手裡那張奈斯塔德城的規劃圖改了又改，畫了擦，擦了畫，最後那張紙都快被磨破了。
按照她的新規劃，奈斯塔德城將不再是一座用驅獸木和青石砌成的、帶著粗獷氣息的海賊城鎮，而是一座真正的、配得上「魔王」之名的王都。
諾頓看了那張規劃圖之後，難得地興奮，他就是要當這樣的城市的王！
說到王宮，那座最初的、用驅獸木和青石砌成的三層建築，在戰後也經歷了好幾輪擴建。
芙寧從萬國那邊挖來了幾個頂尖的建築師，據說以前是給天龍人設計別墅的，後來因為得罪了某個貴族，逃到萬國避難，被BIG MOM收留。
現在BIG MOM倒了，他們自然就投靠了諾頓。
那幾個建築師站在王宮前面，皺著眉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用一種專業人士特有的、
帶著幾分嫌棄的語氣說，這哪兒是王宮，這就是個大號的木屋。
然後他們掏出圖紙，刷刷刷地畫了幾筆，一個全新的、帶著古羅馬風格的宮殿群就在紙上成形了高大的穹頂，粗壯的石柱，寬闊的台階，以及那座足有十幾米高的、用白色大理石雕成的諾頓雕像，矗立在宮殿正門的廣場中央，目光直視遠方。
那座雕像後來成了奈斯塔德城的地標。
每一個從港口走進城的人，遠遠地就能看見那座白色的雕像矗立在城北的高處。
有人覺得那是力量的象徵，有人覺得那是野心的象徵，也有人覺得那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對自己的、近平病態的迷戀但不管怎麼說，沒有人敢當著諾頓的面說這種話就是了。
那些新來的人，那些從萬國逃出來的、從新世界各處投靠過來的、從魚人島一路漂過來的人，在被分配到各番隊之後，幾乎全被塞進了基建工程里。
這不是諾頓的主意，是克洛的主意—按照克洛的說法，這些新人對諾頓王國還沒有多少歸屬感，讓他們直接參與戰鬥不僅危險，而且效率低下。
不如讓他們去修路、蓋房、開礦、墾荒，在這些實實在在的勞動中建立起對這個王國的認同。
這個做法效果出奇地好。
那些從萬國逃出來的人，在BIG MOM手下的時候，每天提心弔膽，生怕哪天惹怒了那個瘋婆子，被抽走靈魂變成霍米茲。
到了諾頓王國之後，雖然每天要在採石場裡揮汗如雨，要在工坊里叮叮噹噹地打鐵，要在田埂上彎腰插秧，但他們晚上收工之後，有以哲普為首的廚師團隊做的美味佳肴等待著他們。
坐在食堂里喝一碗哲普釀的麥酒，跟旁邊的人吹幾句牛，然後回到自己的木屋裡，倒在鋪著乾草的床上，一覺睡到天亮。
不用擔心有人半夜來敲門，不用擔心第二天醒過來發現自己少了幾年壽命，不用擔心那個坐在王座上的男人會因為一塊蛋糕沒做好就把自己全家殺光。
這種踏實的、安穩的、帶著泥土和汗水味道的日子，對他們來說，比任何榮華富貴都珍貴。
而反觀魔王島上的那些原住民那些盤踞在密林深處的、被幹部們一茬接一茬清理的怪物們—在過去的幾個月里，日子過得越來越艱難了。
按照生物學的基本原理，任何一片生態系統都有其承載上限。
當人類的活動範圍不斷擴張，當那些銀白色的驅獸木被一棵棵砍倒，當那些青灰色的石料被一車車運走，當那些新建的木屋一排排地向著密林深處延伸，這片島嶼上原本屬於怪物的生存空間，就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根據摩根斯提供的情報，這座無名島嶼至少在幾千年前就形成了現在的生態系統，那些恐龍般的巨獸、那些長腿的爬蟲、那些渾身覆蓋著鱗甲的龐然大物，它們才是這座島的原住民。
人類—不管是海賊、商人還是平民——在這座島上的歷史，滿打滿算也不到一年。
但問題是，人類這種東西，一旦在一個地方紮下根來，擴張的速度快得驚人。
從諾頓海賊團登陸到現在，不到半年的時間，人類的定居點已經從最初的那片海灘延伸到了島嶼的中部偏南區域，占據了整座島將近百分之四十的面積。
那些密林被成片成片地砍伐，那些沼澤被填平，那些山崖被開採，那些原本屬於怪物的領地，正在一寸一寸地變成人類的農田、牧場、礦場和城鎮。
那些怪物起初只是往後退。
它們從最外圍的密林退到更深處的叢林，從叢林退到沼澤，從沼澤退到山嶺，一步接一步地後退，像被潮水驅趕的、無家可歸的難民。
但後退是有極限的，當人類的擴張推進到島嶼中部那條從西向東橫貫整座島的山脈時，那些怪物終於無路可退了一因為山脈的另一側，是它們世代棲息的巢穴，是它們的產卵地，是它們哺育後代的地方。
也就是說，如果人類越過那條山脈，那些怪物就徹底失去了生存的根基。
到了那個時候，它們要麼被人類趕進海里淹死，要麼在人類的獵殺下滅絕，要麼就像現在這樣，在退無可退的情況下，選擇拼死一搏。
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還是艾爾。
那天傍晚，他正帶著巡邏隊沿著山脈南麓那條剛修好的碎石路巡視。
消息傳到諾頓耳朵里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諾頓聽完艾爾的匯報，放下手裡那杯還沒喝完的牛奶，靠在椅背上，侍女輕輕地給他捏肩。
「也就是說，它們要拼命了。」
艾爾點了點頭，那張被疤痕覆蓋的臉上帶著一種少見的凝重。
「不只是拼命的問題。king，它們的老巢在山脈北側，那裡有它們的蛋，有它們的幼崽，有它們幾千年來的棲息地。現在我們推到了山脈南麓，再往前一步，就要動它們的根了。」
「那就打。」
開荒的行動一直是幹部們負責，怪物們也一直沒有放棄過主動襲擊人類，只不過被幹部們率領的海賊不斷斬殺，而死在怪物之手的開荒者更是數不勝數。
幹部們對這次清剿行動的態度，跟之前那些零零散散的小規模戰鬥完全不一樣——按照艾爾的估算，至少上萬頭，而且每一頭都是在密林深處生存了多年的、經歷過無數次廝殺的老手，它們的體型、力量、速度、以及那種在殘酷的自然選擇中磨練出來的戰鬥本能，遠非外圍那些同類可比。
芙寧在接到諾頓的命令之後，花了一整天時間做了一份詳細的作戰計劃。
按照她的安排，各番隊將從山脈南麓的五個不同位置同時發起進攻，形成一道從西到東、長達十幾公里的戰線。每個番隊負責一段區域，幹部們分散在各條戰線上，普通海賊則跟在幹部後面負責清理那些漏網之魚。
這種規模的圍剿行動，在諾頓王國成立以來還是第一次。
之前的擴張雖然也伴隨著戰鬥，但那些戰鬥規模小。幹部們往往一個人就能解決一整片區域的怪物。
可這一次，芙寧在制定計劃的時候特意強調了「不要分散」—不是因為幹部們不夠強，而是因為那些怪物的數量太多了，多到一旦被包圍，就算幹部能殺出一條血路，那些普通海賊也會傷亡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