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和之國
莫利亞盯著他看了幾秒,慢慢坐回椅子上。
其他人對去和之國這件事的反應也各不相同。
索隆把手按在刀柄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眼睛裡那種好戰的光芒亮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平時那副懶洋洋的樣子,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像是在養神。
艾斯把雙手插在褲兜里,靠在窗邊,看著外面那片被陽光曬得發白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甚平坐在那裡,寬厚的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某種東西在緩緩轉動,像是在掂量著什麼。
多弗朗明哥靠在柱子上,墨鏡後面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克洛克達爾叼著雪茄,青灰色的煙霧從嘴角溢出來,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鋼手站在窗邊,手裡拎著那個從不離身的酒壺,灌了一口,然後咂了咂嘴。
「和之國啊,」她說,「那地方可不比魔王島。凱多在那兒經營了幾十年,整個國家都被他改造成了軍事要塞。百獸海賊團的大本營,三災全在那兒,還有那幾萬個給賦者吃了人造惡魔果實的傢伙,雖然比不上真正的能力者,但數量多,打起來也很麻煩。」
諾頓沒有接話,只是看著牆上那張巨大的海圖,看著和之國那片被標註成深紅色的區
域,看著那片區域周圍密密麻麻的、標註著各種軍事設施的標記。
「準備半個月。」他最終開口,「該修船的修船,該補給的補給,該養傷的養傷。半個月後,出發。」
當消息傳到和之國那邊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天之後的事了。
摩根斯的報紙在諾頓做出決定的第二天就把消息捅了出去,凱多當時正躺在地上,手裡攥著一個巨大的酒葫蘆,身邊散落著七八個已經空了的酒桶,燼站在他旁邊,黑色的翅膀半收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奎因坐在角落裡,「凱多大哥,那小子要來打咱們了。」
凱多沒有動。他躺在那裡,手裡攥著酒葫蘆,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地、像一座正在甦醒的山一樣,從地上坐起來。
「嗚咯咯咯」他笑了,笑聲低沉,從胸腔深處滾出來,像悶雷在空曠的山谷里迴蕩,「來了啊。」
他把酒葫蘆往旁邊一扔,葫蘆在地上滾了兩圈,剩下的酒液從瓶口淌出來。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那龐大的身軀從地上拔起的瞬間,整間宴會廳都在微微震顫,木地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來了好!讓底下的人準備準備!那小子要來,咱們得好好招待!」
燼微微低下頭,「凱多大哥,要召集所有兵力嗎?」
「所有。」凱多的嘴角慢慢咧開,「這一仗,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奎因從椅子上站起來,肥碩的身體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他把那份報紙往桌上一拍,臉上露出那種帶著幾分猙獰的、近乎瘋狂的笑容。
「凱多大哥,您就瞧好吧。那小子要是敢來,我讓他嘗嘗老子的腕龍炸彈!」
傑克站在角落裡,那兩根肖特爾刀掛在腰間,臉上還帶著上次在魔王島被諾頓一拳打飛後留下的疤痕,從左顴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皮膚翻卷著,露出下面粉紅色的嫩肉,看起來猙獰可怖。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嚇人,像兩塊被點燃的、正在熊熊燃燒的炭。
「凱多大哥,」他的聲音低沉,「上次是我大意了。這次,我不會再輸了。」
凱多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重新看向窗外那片被暮色籠罩的海面。
遠處,海平線上最後一縷陽光正在沉下去,天邊只剩下一道細細的、暗紅色的線,像一道正在慢慢癒合的、還在滲血的傷口。
「嗚咯咯咯」
說起來,諾頓本人對和之國的這些內情並不太了解。
他要去和之國,原因很簡單一那裡有海樓石,那裡有凱多,那裡是他擴張路上必須拔掉的一顆釘子。
半個月的準備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在這段時間裡,奈斯塔德港變得比平時更加忙碌,那些從各處調來的船隻一艘接一艘地靠岸,裝卸物資的搬運工從早到晚沒有停過。
芙寧帶著船工隊把白珍珠號從頭到尾檢查了好幾遍,龍骨、船舷、帆索、風貝、衝擊貝,每一個部件都仔細檢查過,確認沒問題了才放心。
出發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陽光從萬里無雲的天空中傾瀉而下,把整片海面照得波光粼粼,像一面鋪開的、鑲著碎鑽的藍綢子。
白珍珠號停在港口最外側的泊位上,船頭那尊手捧飛鳥的少女雕像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諾頓站在船頭,身後,幹部們一字排開,表情各異,但眼睛裡都亮著同一種光。
那種光,叫做戰意。
「出發。」諾頓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白珍珠號的船首劈開海面,白色的浪花向兩側翻湧,在晨光中像兩排正在綻放的、銀白色的花瓣。
奈斯塔德港的碼頭上,那些來送行的人站在棧橋邊,看著那支龐大的艦隊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有人揮著手,有人小聲說著什麼,有人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尊被時間凝固的雕像。
從魔王島到和之國的航程比預想的要順利得多。
海面上沒有遇到什麼像樣的風暴,海王類也早早地被迷霧鯨大黑那龐大的體型嚇得繞道走了,按照娜美的計算,以現在的航速,大概七八天就能抵達和之國的外圍海域。
幾天的航行難得的平靜,諾頓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船長室里,要麼躺在雲床上閉目養神,偶爾到甲板上走走。
幹部們則各有各的消遣索隆在甲板上揮刀,和道一文字的刀鋒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冷白色的弧線;
艾斯靠在船舷邊釣魚,魚竿彎成一道弧線,也不知道釣沒釣上來;
莫利亞則一個人坐在船尾的陰影里,腳下的影子不安分地蠕動著,嘴角時不時地咧開,發出「嘻嘻嘻嘻」的、瘮人的笑聲,然後又突然收住,眉頭緊鎖,像是在反覆盤算著
什麼。
莫利亞這幾天就沒怎麼合過眼。
他躺在船艙里那張對他來說有點窄的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鈴後那片燃燒的土地、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鄉親、還有那個站在廢墟中央、渾身籠罩在陰影中的、長著巨角的男人。
那些畫面壓在他心裡太久了,久到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沒有機會翻篇了。
現在,機會來了,他反而覺得不真實,像在做夢,生怕一睜眼夢就醒了。
第八天清晨。
艦隊抵達和之國。
和之國的內部海域跟外圍完全是兩個世界。
外圍的海面雖然也不算平靜,但至少還能看見天空和雲層,內部海域則常年籠罩在一種灰濛濛的、帶著硫磺味的霧氣里,陽光很難穿透那層厚重的雲層,整片海域都籠罩在一種昏黃的、像黃昏一樣的光線中。
遠處,海岸線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更遠處,幾根粗大的、冒著黑煙的煙囪從山脊後面探出頭來,把灰黑色的煙霧吐向天空,那些煙霧在雲層下方緩緩擴散,和霧氣混在一起,讓整片天空看起來更加陰沉、更加壓抑。
按照羅伊從摩根斯那邊搞到的情報,那些煙囪是凱多的武器工廠——百獸海賊團在和之國經營了幾十年,把這片原本肥沃的土地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日夜不停地生產武器和彈藥的要塞。
那些工廠的煙囪從早到晚都在冒煙,把天空熏成灰黑色,把河流染成鐵鏽色,把原本肥沃的農田變成了一片片寸草不生的荒地。
和之國的百姓們就在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艱難地活著,種著被工廠廢水浸泡過的莊稼,喝著被煙囪灰燼污染過的水,呼吸著帶著硫磺味的、讓人胸悶的空氣。
諾頓的艦隊在距離海岸線不遠的地方停下,沒有貿然靠岸。
克洛派了幾艘小船出去偵察,確認附近沒有百獸海賊團的巡邏船之後,才讓艦隊緩緩駛入一處隱蔽的、被岩壁環繞的小海灣。
諾頓從白珍珠號上跳下來,靴子踩在濕軟的沙灘上,陷進去半寸,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片細碎的、濕漉漉的沙粒。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深吸了一口氣一空氣里除了海水的咸腥味,還混著一股淡淡的、揮之不去的硫磺味,那是從遠處那些工廠的煙囪里飄過來的。
幹部們陸續下船。
莫利亞最後一個下來,「嘻嘻嘻嘻—和之國,我又回來了!」
沒有在原地停留,諾頓海賊團全員向和之國深處而去,而和之國的百姓在看見諾頓一
伙的時候,反應跟諾頓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事情是這樣的。
諾頓一夥沿著那條土路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前方出現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村子。
幾個正在村口曬漁網的老人看見諾頓一夥,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們眯著眼睛,打量著這群從海灘方向走來的、穿著打扮跟和之國完全不一樣的外來人,目光在那些刀劍、火焰、影子和奇怪的衣著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然後最年長的那個老人開口了。
「你們是什麼人?從哪來的?」
克洛從隊伍里走出來,推了推眼鏡,用那種不卑不亢的語氣說,「我們是海賊。」
那幾個老人互相看了看,臉上的表情變了變。
「海賊?你們是來找死的吧?你們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這是凱多的地盤!百獸海賊團,聽說過沒有?那個殺不死的怪物,凱多!」
諾頓沒有說話。他身後的幹部們倒是有了反應,帶著幾分玩味的、忍俊不禁的表情。
「你們笑什麼?」
另一個老人皺著眉頭說:「老頭子我在這片土地上活了大幾十年,見過不知多少不知
天高地厚的海賊,他們一個個都覺得自己能打敗凱多,結果呢?全死了。
連光月御田都敗在凱多手下了。你們這些從外海來的,憑什麼覺得自己能贏?」
娜美從隊伍後面走出來,看著那幾個老人,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同情還是無奈的表情。
「你們不知道嗎?諾頓——就是我們的船長——已經打敗過凱多一次了。」
村口安靜了一瞬。
那幾個老人的表情凝固了,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似的。
「你你說什麼?」最年長的那個老人的聲音在發抖,「打敗過凱多?凱多?那個殺不死的怪物?你確定不是在吹牛?」
娜美指了指諾頓,「你們自己問他。」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諾頓身上。
諾頓微笑著點了點頭。
最年長的那個老人的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一你們—真的真的打敗了凱多?那個凱多?」
諾頓看著他,再次點了點頭。
那個老人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跟蹌著衝到諾頓面前,枯瘦的、布滿老繭的雙手抓住諾頓的衣角,整個人都在發抖。
「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打敗凱多。救救和之國!!那些孩子不應該一輩子活在這種地方!」
其他幾個老人也圍了過來,有的在抹眼淚,有的在發抖,有的在喃喃自語,說什麼「老天有眼」「終於等到這一天了」之類的話。
說起來,和之國的百姓對凱多的恐懼,是那種刻在骨頭裡的恐懼。
他們不是沒有反抗過一光月御田就是最好的例子,那個被譽為和之國千年一遇的武士,曾經一度把凱多逼到了絕境,但最後還是輸了。
所有人都看見了反抗凱多的下場。
從那以後,和之國再也沒有人敢公開反抗百獸海賊團了,他們只能低著頭,彎著腰,在那些冒著黑煙的工廠和污染的土地上苟延殘喘,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的、失去了獠牙和爪子的野獸。
但現在,有人告訴他們,那個不可戰勝的、殺不死的怪物,曾經被眼前的銀頭髮的年輕人打敗過。
這個消息對他們來說,不亞於在漆黑的深夜裡突然看見了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