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猝不及防的一口，連林立新都沒預料到。
霎時間那屋子裡頭酸味兒可就泛起來了。
要知道新機試玩這麼大的事兒，開發部可是基本全員到場的。
剛才幾乎所有人都全神貫注地盯著山姆瞧，這一口下來，那影響力堪稱恐怖。
附近的幾人也都紛紛開始有些乾嘔的衝動。
一時間，林立新甚至有種自己穿越到了《主題醫院》里的錯覺。
這算什麼？突發嘔吐症在院中傳播？？
「好傢夥，這麼低頻的震動你也能暈嗎？」
林立新無奈扶額，趕忙攙扶著已經臉色發白站不直的山姆從機器上走下，緊急給機器斷電。
這玩意的震動頻率可不高吶。
比起鈴木裕搗鼓的那個真正360度翻天覆地旋轉的r360，這玩意兒已經足夠溫和了。
「我……嘔！咳咳，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因為低音炮的共振……嘔！」 山姆捂著自己胸脯，整個人都萎了下去，方才那精神頭可是一點兒也沒剩下。
一直到幾人把他攙著躺倒在沙發上，他的狀態這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難道是今天早上吃的快餐有問題……嘔……」
強烈的耳鳴和胸悶不斷衝擊著他的意識。
天旋地轉之間，滿眼皆是金星。
山姆從來都沒有過這種詭異的感覺，就像是被什麼人下了一把藥性極強的蒙汗藥。
甚至就連記憶都出現了一些詭異的跳幀，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從腦袋裡抽離了一樣。
「……」
林立新皺眉看著他，伸手摸了摸山姆的額頭。
沒有發燒的症狀，感覺的確只是突發的某種急性病。
往壞了想，搞不好是胃有毛病。
「讓你天天嗯造冷飲和快餐……」 林立新無奈嘆了口氣，掏出自己的大哥大，撥了個號碼出去，
「坎赫姆，來趟本部。」
gamenova里還真有醫學這方面的專家。
喬·萬·坎赫姆，醫學phd入行的遊戲製作人，同時也是魔法門的締造者。
如今正在南加州gamenova園區帶著infocom修行中。
一個多小時後。
山姆的狀況總算是恢復了過來。
匆匆趕到的坎赫姆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趕忙上手檢查起來。
半晌後，他搖了搖頭。
「除了有些虛弱之外，沒發現其他明顯問題，我建議還是去西達賽奈用儀器做進一步檢查。」
「不用了吧，我感覺自己已經好多了，剛才應該只是沒做好準備的小意外。」
山姆從沙發上坐起身子。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恢復，他剛才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已經基本沒有了。
「應該就只是昨晚熬太久了，加上今早吃的不太合適而已。你想啊，之前《quake》出來的時候，不也有一大批人因為3d眩暈而頭暈嗎？」
「這可不是什麼3d遊戲啊……」
林立新扭頭看向不遠處擺著的那台街機，
「wait……」
他的心中忽然有一個非常不好的預感湧現了上來。
「立刻安排車子，去西達賽奈醫療中心，我也一起去！把那台街機也帶上！」
……
西達賽奈。
初步的體檢結果已經出來了。
正如先前坎赫姆的判斷那樣，除了因為熬夜和飲食問題導致的尿酸問題外，山姆簡直就是個活蹦亂跳的野獸。
「不是……沒必要這麼大動干戈吧？就說我沒問題了……」 山姆看著自己的體檢報告單，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好的怎麼折騰成這樣了。
林立新這傢伙，聽說上次薇薇安身體不適的時候也是這樣，直接扭送來了醫院。
到最後結果只是在取材而已。
山姆甚至懷疑林立新只不過是又一次借著自己作為理由跑來取材。
林的確很經常做這種沒心沒肺的事。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身旁正在跟專家交談的林立新，微微一愣。
林立新的表情可沒有原先的那般悠哉，取而代之的則是嚴肅的凝重。
山姆很少見過林立新露出這樣的表情。
可……
可自己的體檢單明明就沒有什麼問題。
「林先生，雖然其他的結果還沒出來，但是據我的經驗來判斷，我的確沒有發現什麼問題，至少不會是中毒或者感染。」 「嗯……」
聞言，林立新的表情更凝重了幾分。
這對他來說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你們這兒能測eeg腦電波嗎？給他安排一下測試，我懷疑是……癲癇。」
「癲癇……」
醫生摩挲著下巴，認真思考著林立新的話，
「您懷疑他這是腦部的症狀？光誘發異常神經活動？」
「不能確定，儘快安排測試看看吧。」
畢竟是西達賽奈的大客戶，不多時，檢查的手續便都安排好了。
山姆被糊了滿頭的傳感器電極，醫生則是開始為他測量靜息腦電。
確認靜息腦電無異常後，這才開始進行ips間歇閃光刺激測試。
林立新默默坐在旁邊看著醫生的操作。 一來是分析一下測量結果，二來也是蹭一點經驗值。
醫用頻閃燈在醫生的操作下開始慢慢調整頻率。
先是1hz、2hz……就這麼慢慢增加。
整個前半段，eeg的結果都沒有任何的異常。
一直到18hz時，情況突變。
eeg上突然出現了明顯的尖波。
林立新眼神一凝，心中咯噔一聲。
壞咯，這下算是實錘了。
他看向坐在那裡的山姆，嘖嘖地搖了搖頭。
「這倒霉孩子……」
有了這個光陣發反應的結果，已經足夠證明很多東西了。
林立新站起身，來到還一臉懵逼的山姆跟前，舔了舔嘴唇，半晌才構思好措辭： 「山姆，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總不能是真查出問題來了吧？」
「好消息是，你的臟器狀態良好，恭喜你，你還算健康。」
林立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壞消息呢……你患有輕度的光敏性癲癇，以後跟光污染和高速頻閃的電子遊戲是無緣了。」
一個懷揣著遊戲夢踏上遊戲開發者之路的娃，居然是個光敏性癲癇患者。
林立新一時間都不知道是該說什麼好。
最倒霉的事兒也就不過如此了。
「光敏性……癲癇？」
一旁的醫生聽到這個詞彙，聯想到了一個神經科的術語：閃光誘發癲癇。
「嗯……不過還需要做一些後續測試。」
林立新點點頭，看向身旁的坎赫姆， 「坎赫姆，讓人把機器弄上來吧，今天可有的忙活了。對了醫生，咱這兒有電腦嗎？」
……
有了這次檢查的結果，林立新直接動手給整台街機都做了個開膛手術，對各個部分都做了個細緻入微的『體檢』。
這不查不要緊，一瞧結果，饒是林立新都被嚇出一身冷汗。
捏馬，差點搞出大事情！
為了配合這次《危險節奏》那華麗的光效，這次的街機採用了新款的超高亮crt顯像管電視，在亮度和色彩表現上都提升了一個層級。
本來林立新對此還很得意呢。
加上周圍那配合音樂節奏的頻閃燈、跑馬霓虹燈，以及各種全屏彈幕和誇張特效。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一左一右紅藍兩個玩家的設計。
雙方各自都會以自己的顏色產生巨量的光污染瘋狂閃爍。
這一大堆東西結合在一起，妥妥的就是一台災難製造機。
因為過去的遊戲開發過程中從未碰到這方面的問題，林立新甚至都要把這茬給忘了。 這要是真的就這麼上架發出去……
絕對是一場至少數百人痙攣昏迷起步的史詩級公關危機。
這件事，原本在歷史上應該是由《寶可夢》發現的。
在其中一集裡，皮卡丘跟3d龍打在一起，導致了整整5秒的高頻紅藍交替閃爍。
當時是動畫組為了表現爆炸時的閃光效果，才刻意設計了那一段光效。
萬萬沒想到，就是這短短的五秒，讓全霓虹超600名觀眾爆發了光敏性癲癇症狀，被救護車緊急送去了醫院。
輕微症狀的人數甚至接近1.2萬人。
這絕對是足以被載入史冊的一場超重大事故，好懸要了《寶可夢》和東京電視台的半條命。
想到這兒，林立新的背上瞬間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自己在各個圈子的仇家可不少，真要是搞出了這種事兒，指不定要被踩成什麼樣呢。
到時候gamenova不死也得扒層皮。
林立新忽然想起了一個恰好是在今年剛剛提出的理論。 英國曼徹斯特大學教授jamesreason在1990年提出的『瑞士奶酪模型』理論。
gamenova的遊戲測試環境就是一個標準的瑞士奶酪模型。
製作人、開發者、街機生產方、內部試玩、測試組、公開試玩、正式發售。
每一環都看似環環相扣，嚴防死守。
似乎總能夠排查掉所有遊戲內隱藏的問題。
但每一層，卻都像是一片奶酪一樣，存在著大大小小的孔洞。
或許當奶酪被層層疊疊地排在一起時，這些孔洞會被其他層的奶酪阻擋。
但倘若這些漏洞在特定時刻時偶然排列在了一起，問題就有機會一口氣穿透整個防禦圈。
而《寶可夢》的3d龍事件，就是一次非常倒霉的貫穿。
想到這兒，在驚悚之後，林立新卻感覺到了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儘管有個漏洞穿過了自己這片奶酪，它也沒能打穿山姆這個gamenova第一忠臣兼大內總管。
林立新長出一口氣，嘴角噙著一抹苦笑看向山姆。 「山姆，你真是gamenova的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