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山廣場一側的古松下,山風穿過枝葉搖出細微聲響。
殷素素站在陳元面前,三步之遙。
她臉上已無半分血色,連嘴唇都是灰白的,似乎是意識到了即將要什麼。
「你究竟知道什麼?」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又想說什麼?」
陳元剛剛那番話,讓殷素素不由得立馬想起了那件一直藏在心底的夢魘。
陳元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
「我知道的,其實很簡單。」
陳元終於開口,語氣輕鬆得像在閒聊。
「無非就是...十多年前,究竟是誰出了兩千兩黃金,請『多臂熊都大錦』護送俞岱岩俞三俠回山。」
殷素素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陳元隱約記得原片中俞岱岩沒出現過。
不知到底是不是殘廢,也不知道是否還和殷素素有關,只能試一試。
而看到這個反應,陳元知道穩了。
「我還知道...」
他身子向前微傾,聲音更輕。
「當年在錢塘江中,躲在船艙中以蚊須針傷人的,是你。」
「事後發現他是武當弟子,心中不安,於是將他交給龍門鏢局,命其日夜兼程送回武當山的,也是你。」
「害得...」
「別說了!」
殷素素從牙縫裡迸出這三個字,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她最大的夢魘,被人用如此平靜的語氣精準描述出來。
這不是猜測,是宣判。
「為什麼不說?」
陳元直起身,笑容淡去,目光里只剩冰冷的審視。
「張夫人,你是個聰明人。」
「俞岱岩的殘廢,你雖非本意,卻是直接的導火索。」
「此事若在此刻公之於眾,你猜會怎樣?」
他未等殷素素回答,自顧自說了下去。
「張五俠與你夫妻情深,或許會痛苦糾結,但他畢生最重『義』字。」
「先不說他會不會又來一次自裁。」
「面對因你而殘廢十年的三哥,他待你之心,還能如初嗎?」
「武當諸俠,又會如何看你這位弟妹?」
「你們一家三口,在武當山還容得下嗎?」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錘子砸在殷素素心口。
這正是她十年間午夜夢回最恐懼的畫面。
「你看。」
陳元攤手。
「你拒絕我,無非是怕我把你兒子帶入未知的險境。」
「可你若現在拒絕我,你現在的家,眨眼就會碎掉。」
「張夫人,你也不想...」
殷素素閉上眼睛,兩行清淚終於衝破強撐的防線,滾落下來。
「你...到底想怎樣?」
她再開口,聲音已是一片荒蕪的沙啞。
「我當然是想收張無忌為徒。」
陳元微笑道。
「而且,我可以給你一個無法拒絕的補償,我能讓俞岱岩重新站起來。」
殷素素猛地睜眼,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別這麼看我。」
「玄冥神掌的寒毒我敢說能解,俞三俠的病我自然也有我的『法子』。」
陳元重新露出那種莫測的笑意。
「不過可能要稍晚一些,不是現在。」
......
廣場上,時間在武當眾人看來,流逝得異常緩慢而粘稠。
張翠山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眼睛死死盯著古松的方向。
他數次想要衝過去,都被宋遠橋用眼神和微不可查的搖頭制止。
武當諸俠面色凝重。
他們雖聽不清對話,但殷素素離去時那如赴刑場般的姿態,都讓這些老江湖心中警鈴大作。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一個坐著輪椅的男人出現,從弟子口中知道了剛剛的對話。
他便是未曾出現過的俞三俠俞岱岩。
俞岱岩坐在輪椅上,枯瘦的手緊緊抓著扶手。
「十多年前的舊事...」
這幾個字不斷在他腦海中迴響,呼吸不自覺地粗重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張三丰。
老道依舊站在原地,寬大的道袍在山風中輕輕擺動。
今日發生之事在他百年生涯中,倒算不上特別驚心動魄。
但陳元本身,卻是讓他捉摸不透。
終於,古松下的身影動了。
殷素素低著頭,一步一步走了回來。
她的腳步虛浮,仿佛踩在雲端。
走到張翠山面前時,她抬起頭,臉上淚痕已干,只剩平靜。
殷素素先是深深看了一眼滿臉焦灼的丈夫,目光中有無盡的哀傷與歉意。
然後,她轉向了輪椅上的俞岱岩。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致,有恐懼,有愧疚,也有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最後,她的目光轉回了陳元身上。
殷素素用盡全身力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讓每個人都能聽到。
「無忌...今後,就拜託陳少俠了。」
......
殷素素同意,帶走張無忌最大的阻礙也就沒了。
武當諸俠反應不一,最後是張三丰一錘定音。
張無忌若待在武當,雖能保命,但時間長了,左右還是個死。
生死之際,須得當機立斷。
他同意陳元把張無忌帶走。
不過特意交代了幾個條件,一是要求陳元定期帶張無忌回來跟張翠山夫婦見一面。
二是不可讓張無忌誤入歧途...
對於這些條件陳元當然是一口答應。
他走到張翠山面前,將在其懷中昏睡過去的張無忌搖醒。
張無忌在昏沉中被搖醒,眼前是父母悲痛的臉和一個陌生的男人。
「無忌...」
張翠山聲音發顫。
「這位陳少俠能治你的病,你要跟他去...」
「我不去!」
張無忌嚇得往父親懷裡縮,小手抓得緊緊的。
陳元沒說話,只是笑了笑,手在腰間一摸。
憑空變出一根色彩鮮艷、從沒人見過的棒棒糖,遞給張無忌。
張無忌愣住了,忘了哭,呆呆地看著這奇怪的「糖果」。
武當眾人也被這憑空取物的手段驚得一時無言。
陳元將棒棒糖拆開,塞到張無忌口中,又不知從何處掏出來一頂「帽子」。
只是這「帽子」看起來怎麼如此奇怪?
似是紙做的,上面引著密密麻麻的文字,長長的耳朵從兩側延伸而出,還有兩條帶子垂下。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陳元把「帽子」戴在了頭上。
他閉眼醞釀了片刻,將張無忌抱起。
緊接著,他們兩人就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飄離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