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男子不是別人,正是成昆。
那個號稱「混元霹靂手」,後為了覆滅明教,加入少林,現如今法號「圓真」的成昆。
「白眉鷹王有個外孫,是武當張五俠的兒子,叫做張無忌。」
宋遠橋一聽這話,就隱約猜出了他想說什麼。
當即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無忌被玄冥二老打傷,寒毒入體,現在還在武當治療。」
成昆不以為意,繼續說道。
「可白眉鷹王並不知道。」
他掃視著在場的高手。
「一個七老八十的老傢伙,突然與外孫重逢,一定會很開心的。」
「但如果他這個外孫突然出手偷襲。」
「相信有九成把握,能拿下白眉鷹王。」
田長老興奮得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手舞足蹈。
「好計謀!」
他眉飛色舞。
「這樣一來,我們可以殺了白眉鷹王和青翼蝠王,搶完光明頂的錢!」
鄒長老也激動得滿臉通紅,搓著手道。
「然後把女的賣去青樓!」
「說得好!」
宋遠橋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們。
「我們是名門正派,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情?」
「還利用我師弟的兒子?我不贊成!」
田長老鄒長老對視一眼,訕訕地坐下。
崑崙派掌門何太沖緩緩捋著鬍鬚,慢條斯理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贊成圓真大師的說法。」
靜玄師太也冷冷開口,她的目光像冰錐一樣刺向宋遠橋。
「魔教狡猾狠毒,我們若還固守著那些迂腐的規矩,只會讓更多正道同袍白白犧牲。」
「不過,圓真大師,你所說之計雖妙,卻有一個問題...」
她頓了頓。
「張無忌本人在武當,你要找誰來假扮他?」
成昆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問,他轉身朝帳篷外朗聲道。
「進來吧。」
帳簾被掀開,一個穿著孩童衣服、低著頭的身影走了進來。
那人身形矮小,看起來不過十歲左右,一直低著頭,讓人看不清面容。
崆峒派掌門唐文亮提出一個疑問。
「這男孩年歲太小,就算從小就練武,武功也高不到哪去。」
「就算成功騙過白眉鷹王,怕是也難以對他造成什麼傷害吧?」
成昆當即命令道。
「抬起頭來。」
那人緩緩抬頭。
帳篷內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那赫然是一張成年人的臉!
五官粗獷,眼神陰鷙,與那孩童般的身形形成了強烈反差。
「此人身患怪病,身形永如幼童,但實際已過而立之年。」
成昆介紹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
「他劍法狠辣,尤擅偷襲。」
「屆時我們只需配合演一場戲,假裝擒住了『張無忌』,逼殷天正前來救人。
「待那老鷹王心神激盪、毫無防備之時——」
他做了個刺劍的手勢。
「屆時,剩下區區一個青翼蝠王,根本不足為懼!」
「不行,我不同意!」
宋遠橋再次斷然反對,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
他掃視著在場所有人。
「我們是名門正派,居然要使出這種下作手段對付魔教?」
「這樣一來,我們跟魔教有什麼區別?」
「難道我們堂堂正正地就不能覆滅魔教?」
「宋大俠。」
靜玄師太忽然站起身,盯著宋遠橋。
「你如此激烈反對,真的只是因為『手段下作』嗎?」
宋遠橋猛地轉頭看向她。
「師太此話何意?」
「什麼意思?!」
靜玄師太冷哼一聲。
「我什麼意思你自己清楚!」
她在帳篷內來回踱步。
「從一開始,我就提過,謝遜好端端地怎麼會從冰火島逃走?」
「除非有人暗中將這個消息提供給明教!」
「在座的哪個不是跟魔教有血海深仇?」
「除了你們武當!」
「你們不僅跟魔教沒起過什麼衝突,甚至還跟魔教結為了親家!」
「如此一來,這個消息便只有你們才會傳給魔教。」
「現在,對於圓真大師提供的計策又三番四次地阻撓,更加印證了我的猜測!」
她說完猛然頓住,朝著武當派方向,一個一個地打量過去,像是要看出什麼東西來。
「你胡說八道!」
殷梨亭再也忍不住,霍然起身,長劍已經出鞘三寸。
「六弟!」
宋遠橋喝止了他,但自己的手也按在了劍柄上,指節發白。
「夠了!」
「靜玄師太,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衊我武當,真當我們武當是軟柿子嗎?」
「嗬——」
靜玄師太冷笑一聲。
「是非曲直,在座的自有判斷。」
她轉身回到座位,看向空聞大師。
「空聞大師,我提議把武當踢出此次行動。」
「以免有人裡應外合,壞了大事!」
空聞大師沉默了許久,手中佛珠緩緩轉動,終於開口。
「靜玄師太,請勿動怒。」
「大敵當前,莫要讓魔教的人看了笑話。」
「武當張真人德高望重,老衲相信武當絕不會做出勾結魔教的事情來。」
「不過...」
他說完又看向宋遠橋,話鋒一轉。
「宋大俠,假扮張無忌之計,確實能減少我方傷亡。」
「為了大局,還請武當...莫要再反對了。」
「好一個大局!」
宋遠橋聞言臉色譏誚,丟下一句話,拂袖離去。
武當諸俠面面相覷,最終紛紛起身,跟在宋遠橋身後,魚貫而出。
帳篷內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田長老摸了摸鼻子,小聲嘀咕。
「宋大俠這樣未免有點太過不顧大局了。」
鄒長老:「對啊對啊。」
「靜玄師太也是為了我們大家好。」
鄒長老:「對啊對啊。」
田長老扭頭望向靜玄師太。
「靜玄師太你說是吧?」
靜玄師太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田長老又自討了個沒趣,臉色頓時怒了一下,跟鄒長老低聲吐槽道。
「這娘們太不給面子了。」
「女人都是這樣的,她說不要就是要,她說要就是不要。」
「此話當真...」
帳篷內,會議又持續了半個時辰,各派才陸續散去。
最後,只剩下成昆一人。
他緩步走到帳門邊,掀開帘布,望向十里外光明頂上那隱約的火光。
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此刻卸下了所有偽裝。
恨意如毒蛇般從他的眼底爬出,瘋狂而熾烈。
他想起陽頂天死前那張驚怒交加的臉,想起師妹臨終前望向自己的最後一眼。
「陽頂天...」
成昆的嘴唇無聲地動著。
「你奪走我的一切,我便毀掉你的一切。」
「明教,還有所有你在乎的東西...」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那是一個扭曲而暢快的笑容。
「都將在明日,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