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汝陽王府後花園。
九歲的趙敏蹲在池塘邊，手裡捏著魚食，一雙杏眼卻盯著水面上的倒影。
倒影里，侍女正捧著密報匆匆走來。
「郡主，光明頂急報。」
趙敏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接過密報。
她識字早，五歲便能讀兵書。
如今看這些江湖密報，速度比許多謀士還快。
「成昆身死，明教立新教主陳元，一人退六大派，滅丐幫聯軍...」
她輕聲念著，眼睛越來越亮。
「有意思。」
侍女小心地問。
「郡主覺得此人可用？」
趙敏沒回答。
她站起身，赤著腳踩過鵝卵石小徑，走到涼亭里。
石桌上攤著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江湖各派的勢力範圍。
她拿起代表明教的小紅旗，插在光明頂的位置。
又拿起代表丐幫的灰旗，輕輕扔進一旁的廢盒。
「阿離。」
她喚來另一個侍女。
「去請玄冥二老來。」
「是。」
半個時辰後。
鹿杖客與鶴筆翁跟在阿離身後步入花園。
兩人雖已年過五旬，在王府地位尊崇。
但對這位年僅九歲的小郡主，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郡主召我二人何事？」
趙敏從地圖上抬起頭，臉上綻開一個孩童般天真爛漫的笑容，頰邊梨渦淺淺。
「二位師父，敏敏最近想了個新遊戲，想請你們幫幫忙。」
她跳下石凳，走到二人面前，仰起那張精緻如瓷娃娃的小臉。
鹿杖客哈哈一笑，聲音洪亮。
「郡主但請吩咐，要我二人如何做，我們便如何做。」
趙敏背起小手，在亭中有模有樣地踱起步子，活像個老學究。
「父親總說，江湖人野性難馴，只知好勇鬥狠，最是難管。」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眼中閃爍著與其年齡極不相稱的狡黠光芒。
「那如果我們能讓他們自己打自己呢？」
鶴筆翁與鹿杖客對視一眼。
「郡主的意思是...」
「六大派的高手，如今十之八九已在我們的掌握之中。」
趙敏走回桌邊，小手在地圖上划過。
「但還不夠。」
「江湖太大，門派太多。」
「若要一個個去打去收服，費時費力，還容易激起同仇敵愾之心。」
她的手指，輕輕點在了少林和武當的位置上。
「鹿師父，鶴師父。」
趙敏抬起頭，笑容甜美依舊，可說出的話卻讓兩位老江湖心頭微凜。
「煩請二位帶一批可靠人手，先上少林，再赴武當。」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她壓低聲音，細細交代。
每說一句，鹿杖客與鶴筆翁的眼神就凝重一分。
待她說完，亭中靜了片刻。
「郡主此計...」
鹿杖客緩緩吐出一口氣。
「可謂釜底抽薪。」
「不只。」
鶴筆翁接口，看向趙敏的目光已帶上幾分真正的嘆服。
「這是要徹底攪亂江湖這潭水，讓所有人...都變成無頭蒼蠅。」
趙敏眨了眨眼。
「那二位師父，這遊戲......好玩嗎？」
鹿杖客撫掌大笑。
「好玩！當然好玩！」
「郡主放心，此事包在我二人身上！」
......
汝陽王府書房。
汝陽王看著女兒呈上的計劃書，越看神色越凝重。
「敏敏，這是你自己想的？」
「女兒請教了幾位師父。」
趙敏乖巧地說，但眼睛裡的得意藏不住。
「好！」
「好一個以江湖制江湖！」
「就按你說的辦！」
「需要什麼人、什麼物，儘管調用！」
「謝謝父親！」
......
約莫兩個月後。
江湖上炸開了鍋。
峨眉、華山、崆峒、崑崙、少林、武當六大派遠征光明頂的精英高手，竟無一返回本派！
起初各派留守弟子還以為是路上耽擱，可半月過去，一月過去，音訊全無。
有膽大好事的江湖客前往少林、武當探看，這一看，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少林武當全是一塌糊塗，人去樓空。
甚至少林羅漢堂的十八羅漢像，還被人刻上了大字。
【先誅少林，再滅武當，唯我明教，武林稱王】
消息頓時如野火燎原，瞬間傳遍江湖。
「魔教勢大，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六大派高手怕是已遭不測，接下來就該輪到咱們這些小門小派了！」
「那明教新教主陳元，一人退六派，滅丐幫，如今又做出這等事......這是真要一統江湖，稱王稱霸了！」
一時間，各門各派、大小幫會、山寨水寨、碼頭鏢局，無不風聲鶴唳，嚴加戒備。
弟子日夜巡守，暗哨放出十里，生怕明教魔頭突然殺到。
可詭異的是，眾人提心弔膽地過了一個多月，江湖上卻再沒有傳來任何一個門派被滅的消息。
明教......好像突然就銷聲匿跡了。
「難不成，魔教轉性了？」
「還是說......他們在醞釀更大的陰謀？」
......
汝陽王府。
趙敏有些悶悶不樂。
她根本沒想到，密報上把這個陳元吹得天花亂墜。
結果鬧出這麼大動靜，對方居然過了這麼久都沒能發現真相。
更沒有如她預料的那般，氣勢洶洶地追查到大都來。
這讓她有些失望。
原本滿滿的期待，也淡去了幾分。
「看來......也不過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罷了。」
她撇了撇嘴，旋即又振作精神。
「不過，遊戲既然開始了，總得有個結局。」
想了想，她把侍女喊來，讓其去把玄冥二老喊來。
不多時，鹿杖客與鶴筆翁再度來到花園。
「二位師父，我有一事相求。」
鹿杖客笑道。
「郡主請講。」
趙敏從袖中取出那封早已準備好的信，遞了過去。
信的大致內容是六大派人在我這，你身為教主敢不敢來？不敢來也沒事。
如此，她就不信陳元會選擇不來。
「我想請二位師父，再幫我跑一趟。」
她背起小手，努力做出副俾睨天下的模樣。
「去光明頂，把這封信，親手交給那位明教陳大教主。」
鶴筆翁接過信。
「郡主這是......要邀他前來？」
「嗯。」趙敏點頭，「他既然找不到路，那我就給他指條明路。」
「看看這位陳大教主，到底敢不敢來我這龍潭虎穴里做客。」
......
又一個月後。
光明頂。
昔日旌旗招展、守衛森嚴的明教總壇聖火台，此刻竟空空蕩蕩，不見一個人影。
玄冥二老站在廣場中央，面面相覷，臉上皆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那號稱永不熄滅的聖火呢？
那守衛總壇的明教教眾呢？
「師兄......」
鶴筆翁環顧四周，聲音乾澀。
「這明教......人呢？」
怎麼人去樓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