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瞬間凝固。
寸頭壯漢報的價格,連起步價都達不到。
更別說,渣甸街就在兩個路口之外,走幾步路就到了。
這明顯是來耍人玩的。
司機臉上的肌肉一點點繃緊,眼皮跳了跳。
「撲你條街!」
他猛地暴喝,一巴掌狠狠拍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短促刺耳的「叭」聲。
「你玩我啊?!」
他伸手指著壯漢的鼻子,手指因為憤怒微微發抖。
「馬上給我滾!」
「我不拉你,以後你也別想搭到我的車!」
「我記住你...」
他的話戛然而止。
只因寸頭壯漢的手像鐵鉗一樣,毫無徵兆地攥住了他伸出車窗的食指,然後猛地向下一掰!
「啊——!」
司機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但這還沒完。
壯漢另一隻手閃電般探進車窗,一把揪住司機的衣領,然後硬生生將司機大半個身子從車窗里拖了出來!
司機的腹部卡在窗框上,痛得他面目扭曲,雙手在空中亂抓。
他下意識想去擰鑰匙發動車子逃跑,右手在鑰匙孔位置慌亂地摸了幾下,卻摸了個空。
他猛地低頭,瞳孔驟縮。
原本插在鎖孔里的車鑰匙,不見了!
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從他左邊傳來。
「餵。」
副駕駛的門不知何時打開了。
另一個刺青男人已經坐在了那裡,手裡正捏著那串鑰匙。
「你是不是...在找這個啊?」
司機最後一點僥倖被徹底澆滅。
下一秒,寸頭壯漢將他整個人像拖一袋垃圾一樣,拽出了車窗。
司機重重摔在堅硬的柏油路面上。
但還沒等他痛呼出聲,幾隻腳就從四面八方狠狠踹了過來!
伴隨著司機的慘叫聲,寸頭壯漢一邊踢一邊罵罵咧咧道。
「讓你宰客!!」
「讓你選人!!」
「撲你條街!」
「沒我們關照,你連屎都沒得吃啊!?!」
周圍排隊的人群瞬間炸開。
他們驚呼著四散後退,遠遠圍成一個圈子,沒人敢上前,但也沒人報警。
不少人臉上甚至露出快意和活該的神色。
阿健老婆暢快地揮舞著拳頭。
「打得好!」
阿健第一時間捂住她的嘴巴,拖著她退到了商場門口的柱子後面。
「你做什麼?」
阿健老婆不滿地把手打走。
「老婆啊,這是古惑仔來的啊。」
「那又怎麼樣?」
阿健老婆叉著腰道。
「現在他們這是替天行道!」
「我早就聽說灣仔古惑仔跟別的地方不一樣,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阿健:「......」
他沉默地望著紅色的士那邊。
說實話,他也覺得很痛快。
比昨天那個叫陳元抓的士佬時還要開心一些。
此時,副駕駛座上的刺青男人已經下了車。
他走到被打得蜷縮成一團的司機旁邊,蹲下身。
他抓起司機那梳得油光水滑的頭髮,迫使對方抬起頭。
司機滿臉是血和灰,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早沒了半點剛才的囂張。
刺青男人看著他,笑了笑,然後將手裡那串車鑰匙放下。
「鑰匙還給你。」
刺青男人拍了拍司機的臉。
「以後開車醒目點,尤其是在灣仔。」
「再讓我看到你宰客,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他說完,站起身,和寸頭壯漢交換了個眼神。
四人像來時一樣,迅速分開人群,消失在人潮中。
「哇!」
阿健老婆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看著那幾個古惑仔消失的方向,語氣興奮。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跟個大俠一樣。」
「你在說什麼啊?」
阿健不禁扶額。
那是古惑仔當街打人啊,大姐!
「快點了,我送你回去。」
「怎麼回去啊?」
阿健老婆撇撇嘴,下巴朝馬路上一抬。
「哪有的士?」
馬路上車流堵成河,偶爾有一兩輛的士,車窗上早已亮起「暫停載客」的紅燈。
「再說了,你還敢搭的士嗎?」
阿健:「......」
他嘴角抽了抽,想反駁,卻無可奈何,只能說道。
「我們搭巴士。」
......
將老婆送回家後,阿健又回到了銅鑼灣。
他急匆匆地跑進一家飯店,走到了一個腦袋中央鋥亮,周圍頭髮稀疏的男人桌前。
「強哥,不好意思,我遲到了,今天的士太少了。」
阿健是個保險銷售,面前的強哥正是即將要簽單的客戶。
「不用說了,坐下。」
強哥大手一揮,打斷了阿健的話,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喝什麼?」
「不用喝了,我拿保單給你看。」
強哥又是大手一揮。
「得了,不用說了。」
他臉上掛著一副「老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的神情。
「我們做大佬出來混的,什麼沒見過?」
「保單嘛,小意思,不用看了。」
「不是啊。」
阿健舉著文件,一臉茫然和無措。
「強哥,按規矩我都要把保單解釋給你聽的...」
「得了,不用說了。」
強哥指了指自己。
「出來混的,誰不認識我大隻強?」
「從缽蘭街打到油尖旺,又從油尖旺打進銅鑼灣。」
「個個都叫我強哥的!」
他身體前傾,隔著桌子湊近阿健。
「我要車有車,要人有人,要妞,能排到尖沙咀!」
「這單事情你幫我辦得體面一些,我馬上就叫我小弟們來跟你買...」
就在他豪氣干雲,仿佛整個港島都在他腳下時。
「吱呀。」
餐廳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一個胖子帶著三四個人走了進來。
胖子目光隨意地掃過店內,正好與聞聲抬頭的大隻強對了個正著。
大隻強臉上表情猛地僵住。
下一秒,那表情硬生生擰成了一個討好的笑容。
他幾乎是彈了起來,腰都不自覺地彎了幾分,朝著門口用力揮手。
「祥哥?怎麼這麼巧的?!」
「你也來這裡吃飯?」
剛進門的肥祥聞聲停下腳步,看了過來,臉色疑惑。
顯然是沒想起來是誰。
大隻強見狀,連忙小步快跑過去,臉上堆滿笑,搓著手提醒道。
「祥哥,我小強啊,上次在駱爺的壽宴上我們見過。」
「噢~」
肥祥拉長了音調。
「小強啊,你好。」
他客氣但略顯敷衍地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他領著人到靠近街邊的座位坐下,絲毫沒有要過來寒暄或邀請大隻強同坐的意思。
大隻強也不尷尬,志得意滿地晃著肩膀回到自己座位。
「看到沒有?」
「這就是人脈,在灣仔也能遇到熟人。」
「所以啊,剛才講到哪了?」
「對,這單事情,你幫我搞漂亮點,價格方面...」
話沒說完,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夾雜著「過海費」「騙人」「撲街」之類的字眼。
肥祥循聲望了一眼,一輛紅色的士正被幾個激動的乘客圍住。
他立時朝著兩個小弟抬了抬下巴。
兩個小弟立刻會意,迅速起身快步走出了茶餐廳。
過了一會,兩個小弟回來了,向肥祥報告道。
「祥哥,問清楚了。」
「那個的士佬拉客時騙阿婆說不收過海附加費。」
「等人家阿婆上了車,開到這裡,又反口要加收100蚊。」
「阿婆同他理論,他就惡言惡語,直接搶錢。」
「怎麼處理的?」
「打了一頓,警告他再敢在灣仔玩這種花樣,就把他車開進維多利亞港。」
「嗯。」
肥祥點點頭,朝櫃檯方向喊了一聲。
「麻煩給一下菜單!」
這明顯不對的畫風,讓阿健全程嘴巴微張,眼睛發直。
灣仔的古惑仔這么正義的嗎?!
一臉不悅的大隻強把他思緒拽了回來。
「喂!」
「啊?強哥,什麼事?」
阿健一個激靈,連忙問道。
「我問你啊,這保單還能不能便宜?」
「嗯。」
阿健下意識點點頭,反應過來後眼睛瞬間瞪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