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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金色印記

2026-01-05 09:24:31 作者: 戲羽子

  這一夜,對於爬上這艘維多利亞號上的「東西」來說,註定是一場噩夢。

  狹窄的頭等艙過道內,腥臭的血水已經快要沒過腳踝。

  「噗嗤——」

  最後一隻試圖從破碎舷窗爬進來的海屍,被一柄古樸的長劍貫穿了頭顱。

  劍鋒一絞,那顆猙獰的腦袋便如同爛西瓜般炸裂開來。

  少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手腕輕抖,甩去了劍身上的墨綠色污血。

  她依然站在蘇長明的身前,一步未退。

  只是此刻,少女的狀態也已是強弩之末。

  那身原本一塵不染的玄色勁裝上濺滿了斑駁的血跡,纖細的身軀也出現了一絲晃動。

  這具英靈之軀剛剛甦醒,本就缺乏力量,再加上喚醒她的人又陷入了沉睡,純粹是靠著她的意志在強撐。

  「外夷的妖邪,倒是比北疆的蠻子還要難纏幾分……」

  鈴低頭看了一眼身後依然昏迷不醒的蘇長明,那張面無表情的俏臉上,極罕見地閃過一絲寬慰。

  「好在,守住了。」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沉悶而巨大的撞擊聲傳遍了整個船體,緊接著是刺耳的汽笛長鳴。

  船身劇烈搖晃,仿佛從某種粘稠的液體中掙脫出來,重重地撞在了堅實的物體上。

  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的蘇長明,被這巨大的慣性甩得撞在了床腳,痛呼一聲,猛地睜開了眼睛。

  「痛痛痛……我的頭……」

  蘇長明捂著仿佛要裂開的腦袋,掙扎著坐起身。

  

  那種感覺就像是熬了三個通宵後又被塞進滾筒洗衣機里攪了一遍,整個人虛脫得厲害。

  他迷茫地抬起頭,視線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滿地的狼藉和被劈成碎塊的怪物屍體,惡臭撲鼻。

  緊接著,他看到了那個背對著的身影。

  少女拄劍而立,身形單薄卻如山嶽般不可撼動。

  聽到身後的動靜,她緩緩轉過身,那雙黑色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蘇長明。

  「醒了?」

  她的聲音清冷,仿佛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

  「鈴,你……」蘇長明剛想開口詢問她的情況,卻見眼前的少女突然身形一晃,整個人開始變得透明起來,仿佛由無數光點組成。

  「靈力耗盡,吾……我需要休眠。」

  鈴沒有多做解釋。

  她手中的長劍化作光屑消散,緊接著,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徑直衝向了蘇長明。

  「臥槽!」

  蘇長明下意識地想躲,但那流光速度太快,瞬間沒入了他的胸口。

  一股溫熱的感覺從胸膛蔓延至全身,原本因精神力透支而劇痛的腦袋似乎也得到了些許緩解。

  他急忙扯開領口的扣子,低頭看去。

  只見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出現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金色印記。

  那印記的形狀極為極為複雜,像是一條盤踞的金龍,又像是一把出鞘的長劍。

  蘇長明試著將意識集中在那個印記上。

  一種奇妙的心靈感應油然而生。

  他能感覺到,在一個灰濛濛的空間裡,那個名叫鈴的少女正蜷縮著身體沉睡,氣息雖然微弱,但十分平穩。

  「這是……綁定了?」

  蘇長明摸了摸胸口的溫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最粗的大腿沒丟。

  此時,窗外的迷霧不知何時已經散去。

  久違的陽光透過破碎的舷窗灑了進來,照在滿是血污的地板上,有些刺眼。

  那些原本還要往裡鑽的邪祟,似乎極其畏懼陽光,在靠岸的一瞬間便如潮水般退散得無影無蹤。

  外面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

  蘇長明知道,自己活下來了。

  他拿起行李箱,跨過地上的屍塊,撿起那個空了的左輪手槍,接著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西裝,然後推開了搖搖欲墜的艙門。


  甲板上,劫後餘生的人群亂作一團。

  不少貴婦人癱坐在地上哭泣,紳士們的禮帽丟得到處都是。

  船員們正在沖洗甲板上的粘液。

  「上帝啊,那是魔鬼!我發誓我看到了長著鱗片的手!」

  「我也看到了!就在三等艙那邊,拖下去好幾個人!」

  「噓!別亂說,巡捕房的人會說是觸礁,是由於大霧產生的集體幻覺!」

  倖存者們聚在一起,臉色蒼白地討論著昨晚的恐怖經歷。

  每個人的眼中都寫滿了驚恐,這種超自然的現象徹底擊碎了他們對這個科學時代的認知。

  蘇長明混在人群中,隨著人流走下了懸梯。

  公和祥碼頭上,此時已是人聲鼎沸。

  苦力們扛著大包小包吆喝著,黃包車夫在招攬生意,賣早點的小販冒著熱氣。

  這充滿煙火氣的喧囂,與昨晚船上的修羅地獄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讓蘇長明有一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長明!蘇長明!這邊!」

  忽然,人群外傳來一陣熟悉的呼喊聲。

  蘇長明循聲望去,只見碼頭的出口處,幾個穿著中山裝和長衫的青年正用力地揮著手。

  那是他在海外留學時結識的幾個好友,也是這次一同回國的同伴,只是他們坐的是前一班船,早到了兩天。

  喊得最大聲的是個戴著圓眼鏡的小胖子,叫趙子民,家裡是做紡織生意的。

  旁邊那個身姿挺拔一臉書卷氣的是陳博然,此時也正一臉關切地看著他。

  「哎喲我的天,長明兄,你可算出來了!」

  趙子民擠過人群,一把抓住蘇長明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嘖嘖稱奇:「聽說你們這艘維多利亞號在海上遇到了極其罕見的鬼霧,剛才船靠岸的時候,那一船的血腥味隔著二里地都能聞到!我還以為你這次要在海里餵魚了呢!」

  「別胡說。」一旁的陳博然推了推眼鏡,雖然語氣責備,但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長明兄吉人天相,這不正好趕上了咱們新朝十八年的第一縷春光麼。」

  蘇長明看著這兩個充滿朝氣的朋友。

  他們還在討論著科學民主、實業救國,還在調侃著海上的風浪。

  「是啊,大難不死。」

  蘇長明笑了笑,胸口的金色印記微微發燙。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趙子民的肩膀:「我也覺得自己運氣挺好的。」

  「那是,回頭必須得去天后宮燒柱香!」趙子民接過蘇長明手裡輕得可憐的行李箱,「走走走,旅店都給你安排好了,就在租界邊上,安全得很,還帶熱水澡!」

  「這幾天你也受驚了,咱們先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接風宴留到晚上,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睡覺。」陳博然也在一旁說道。

  蘇長明點了點頭,他是真的累了。

  坐上朋友叫來的黃包車,一路看著黃浦江兩岸的街景倒退。

  古老的城牆與西洋的小樓交錯,穿長衫的遺老與穿西裝的學生擦肩而過。

  這個時代,混亂,割裂,卻又充滿生機。

  到了旅店,蘇長明謝絕了朋友們的閒聊,只是簡單洗漱了一下,衝掉了身上的血腥味。

  他躺在柔軟的白色床鋪上,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但他連拉窗簾的力氣都沒有了。

  手掌按在胸口的位置,感受著那微弱卻真實的律動。

  「晚安。」

  蘇長明在心裡默默念了一句。

  下一秒,沉重的眼皮合上,他直接昏睡了過去,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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